二十八亿……不,三十亿!
这是我全部的身家了!你就算把我剁了卖肉,也凑不出比这更多的数了!
屠夫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已经扭曲得变了调,每个字都在发颤。
听到这个数字,顶着裘荣泽那张脸的裘天绝,慢条斯理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很好。”
他笑了。
“看清楚我这张脸。以后要报仇,别找错了人。”
说完,他的视线扫过屠夫眼上那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裘荣泽的脸上抽了抽。
包打听:“……”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
就连瞎了眼的屠夫,此刻都想骂人了。
老子眼珠子都让你废了,看个屁啊看!
周围那些壮着胆子探头探脑的看客,看向裘天绝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这人,手段狠也就算了,脑子好像也有点不正常。
裘天绝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气氛有多诡异,反而一脸不耐烦地抬起屠夫的手腕,把他的个人终端凑到自己跟前。
“赶紧的,我赶时间。”
屠夫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五官拧成了一团。
两个眼眶里还在往外渗血,但这会儿他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全是眼睛的痛。有一大半,是心在滴血。
几十年。
在这片地下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刀口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多少次差点横死,多少次从尸堆里爬出来,攒下的家底,全在这个终端里。
三十亿。
一个数字。
滴。
转账完成的提示音响了。
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屠夫的身体往下塌了塌,像是被人把脊梁骨抽走了。
完了。
终于完了吧?
他跪在地上,两只空洞的眼眶朝着前方,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三十亿没了,眼珠子没了,至少命还在。命在就行,命在就.....
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钻了进来。
“这三十亿,够买你的命。”
屠夫的呼吸停了半拍。
“但是——”
后脖子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这点钱,也只够买你的命而已。”
话音刚落。
咔嚓。
四声脆响,同时响起。
屠夫的四肢同时传来一阵剧痛,那种痛不是断裂的钝痛,是直接被切割分离。
然后,知觉消失了。
是彻底没了。
胳膊没了。腿也没了。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就剩一个躯干和一颗脑袋。
“你的四肢我帮你收着。”裘天绝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等你有钱了,可以赎回去。”
他弯下腰,在屠夫耳边又补了一句。
“记住了,别让我等太久。四肢这玩意儿,放久了会坏。”
屠夫的嘴张开又合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一片空白。
裘天绝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就走。包打听紧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渐行渐远。
没有人敢动。
屠夫身后那几个小弟,一个个脚底生了根,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背影拐过弯,消失在通道尽头。
又过了十几秒。
确认那个魔鬼走远了,几个人才腿一软,手忙脚乱地冲了上去。
“老大!老大你还活着吗!”
“我的手……我的腿……”
屠夫的声音气若游丝,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他把我的四肢…带走了……”
一个小弟下意识往地上扫了一眼。
除了地上的那些血液。
真带走了。
另一个胆子稍大的,颤着声问:“老大,咱们….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屠夫趴在地上,那两个空洞的眼眶朝着天花板方向,嘴里挤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
这一刻他才彻底想明白。这是真的碰到狠的了,连身上的零件都给拆了带走当抵押。
眼睛没了能装假的。
四肢没了也能接回去,现在的医疗技术什么都能修。
问题是四肢在那个疯子手里。
得拿钱赎。
多少钱?
没说。
这才是最麻烦的。
“去……去帮我找个医疗师……”屠夫的声音越来越低,“先把血止住……别让我死在这……”
几个小弟七手八脚地把那个只剩躯干的老大抬了起来,往通道深处跑去。
身后的地面上只留下一大摊血,和几颗散落的螺丝钉。
另一边。
裘天绝在前面走着,脚步忽然停了。
跟在身后的包打听也跟着刹住,有些纳闷地看着他。
“少爷,怎么了?”
那张裘荣泽的脸转了过来。
表情没什么特别,还是那副阴沉样。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下次碰到这种事。”
他看着包打听。
“叫奥利维尔陪你一起。”
就这么一句。
包打听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不蠢。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不到半圈,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冷汗顺着后脊梁骨往下淌,背上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开始回想。
从踏进那扇锈迹斑斑的闸门开始,到站在那扇合金大门前,铁锤用那只机械眼上下扫他的时候,他就该察觉出不对劲的。
那种眼神,不是看一个来谈生意的买家。
他当时还觉得这帮改造人只是规矩差、脾气大、仗着地盘耍横。
现在回过头再想,那个不说话就直接拔刀出手的。
可是直接奔着命来的。
包打听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这片地下层待了几天。跟各路人打交道,递烟倒酒,赔笑脸,攀关系,自以为混出了几分面子。
屠夫那边更是去了不下五六趟,每次对方都笑呵呵地端茶递水,拍着胸脯说兄弟你放心。
放心?
在这些人眼里,他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兄弟”。有用的时候,是一张能提款的脸。没用的时候,是一具等着进焚化炉的温热尸体。
他一直在玩命,只是自己不知道。
还是大意了。
他抬起头。
前面走着的那个人,顶着裘荣泽那张脸,步子不急不缓,肩膀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古斯塔夫就趴在那。
如果今天不是他硬着头皮回去把少爷请了出来。
如果他觉得丢人,觉得一个亿的事不值得麻烦少爷。
如果他咬咬牙,决定自己再跑一趟,想办法把定金要回来。
那他现在大概已经是第七区焚化炉里的一把灰了。
不是大概。
是一定。
包打听的脚步慢了半拍,又赶紧跟了上去。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两下,喉咙里的话堵在半截,怎么都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
他现在哪里还能不明白,刚才少爷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他出气。
走了大概十几步,前面那个背影忽然偏了偏头,没回身,声音飘过来,语气很随意。
“愣什么呢,走快点。”
包打听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步子。
“来了,少爷。”
声音有点哑。
他没擦眼睛,因为没湿。
就是嗓子不太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