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屠夫伸出的那根手指在空气里剧烈地颤抖。
死寂。
屠夫身后那几个跟班,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着,下巴几乎要脱臼。
他们在这片地下层混了半辈子,听过最恶毒的诅咒,见过最血腥的场面,可从来没有哪一句话,能像刚才那句一样,轻飘飘的,却扎进人最痛的地方。
就连一旁的包打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少爷……
这嘴也太毒了!
屠夫那张狰狞的脸上,伤疤下的肌肉在疯狂抽搐,整张脸的颜色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你…”
“找…”
“死!”
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碾出来的。
就在那股子能把人活活撕碎的杀气即将爆发的瞬间。
裘天绝却笑了,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慢悠悠地补上了几句话。
他先是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看来她没跟你说。”
“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看不起你的。”
“虽然你从小没有了爹,但他至少还是爱你的。你想想,当时你爹没直接把你射在墙上,这就说明了一切。”
他顿了顿,歪着头,表情诚恳。
“你说对不对?”
话音落下。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限。
轰!
彻底暴怒。
“死!”
一个字,从屠夫的喉咙深处,吼了出来。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就要扑上来。
然而他刚要动。
滋啦……
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响了起来。
屠夫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看到,地上那些属于他手下的机械零件,那些螺丝、弹片、合金碎块,正一颗颗,一片片地,缓缓悬浮起来。
其中三颗六角螺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屠夫面前。
一颗,对准他的眉心。
另外两颗,分别悬停在他左右眼球前方,不足一寸。
三点一线。
裘天绝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的灰尘。
“你刚才说什么?”
“风太大,没听清。来,再说一遍。”
屠夫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是我的手下不懂规矩,阁下,不要太过分……”
话音未落。
嗡——
悬在他左眼前方的那颗螺丝,突然高速旋转起来!
尖锐的破空声!
屠夫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噗嗤!
一声轻响。
螺丝钉带着一串血珠,直接钻入了他左眼的眼珠里。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整个地下通道。
“你刚才说什么?”
那个魔鬼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来,再说一遍。”
屠夫抱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左眼,浑身剧烈地颤抖。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疯子!
眼前这家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我认栽……”
他看着另外两颗依旧悬浮在原地的螺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阁下…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裘天绝指了指自己这张脸,笑了。
“我的人,付了钱了。东西,拿来。”
听到这话,屠夫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怨毒,有恐惧。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那东西……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裘天绝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下去。
“你耍我?”
“我的人付了钱,你告诉我东西没了?”
“不……”屠夫的嘴角竟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付的,只是定金。交易,还没完成呢。”
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裘天绝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剩下一只眼睛的屠夫。
“你觉得,我长得像个好人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所有还能思考的人,都想把头摇成拨浪鼓。
包打听更是在后面咧了咧嘴。
不像,一点都不像。
“既然你知道我长得不像好人……”
裘天绝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还敢耍我?”
话音还没落完,第二颗螺丝已经动了。
毫无征兆。
噗。
屠夫右眼的视野骤然消失。
“啊——!”
第二声惨叫比第一声还要凄厉。这回连声带都在发抖,嗓子里拖出的尾音又尖又细,跟杀猪没什么区别。
屠夫双手捂住眼睛,整个人蹲了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涌,顺着手背淌下来,滴在脚下的合金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那东西……已经被人买走了!”
他的声音变了调,疼到连嗓门都控制不住,字跟字之间全是喘气声。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真的不知道!行了吗!”
裘天绝低头看着这个蜷缩在地上的壮汉,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搞了半天。”
裘天绝的语气很平,平到了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程度。
“你在这浪费我时间?”
这句话砸下来,屠夫整个人抖了一下。
是因为他听出了这句话的话外之意。
屠夫咬着牙,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
“我赔!”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定金全退!另外再赔两千万!两千万星空币!”
“两千万?”
裘天绝回过头,看了包打听一眼。
“他收了我们多少定金?”
包打听张了张嘴,刚要报数字,对上了自家少爷的眼神。
那个眼神很微妙。
一瞬间包打听就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
原本到嘴边的“一亿”,在喉咙里拐了个弯。
“一百亿。”
包打听面不改色,甚至还叹了口气,一脸肉疼的样子。
“整整一百亿星空币的定金啊,少爷。当时我是咬着牙才付出去的。”
地上,屠夫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他两只眼睛都瞎了,但耳朵没聋。
一百亿?
“你他妈放屁!”
“老子总共就收了你一个亿!一个亿!,居然敢说一百亿?”
他冲着包打听的方向吼,血沫子都喷出来了。
“你良心被野狗叼走了吧?!啊?”
包打听老脸微微发烫,但表情管理做得很到位,一个字都没松口。
“就是一百亿。白纸黑字,转账记录都在。”
“放你娘的——”
屠夫正要破口大骂,额头上突然顶上了一个东西。
凉的。
尖的。
很小,但抵在皮肤上的触感清晰得要命。
他知道那是什么。
又是一颗螺丝。
屠夫的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但声音没了。
裘天绝站在他面前,把玩着指尖那股灵能,语气随意。
“一百亿。你觉得多?”
屠夫没敢吱声。
“你的命加起来,值一百亿吗?”
屠夫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服了软。
“我……我没有一百亿。”
他的声音嘶哑。
“我就是个替人看场子的,手里的流动资金撑死了几十亿。一百亿……你就是把我剁了卖肉,也凑不出来。”
“那你有多少?”
他蹲下身,声音传到了屠夫的耳里。
“报个数。”
“我听听这个数字,满不满意。”
他拍了拍屠夫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屠夫的身体跟触电了一样弹了一下。
“看看这个数字能不能保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