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再这么下去,咱们这别院都要变成相亲大会了。”
这日清晨,何英瑶看着何福管家呈上来的、又厚了一寸的拜帖,秀眉微蹙。
她索性将两个孩子交给何青云和李重阳看管,自己则拉着文逸轩,换上便装,从后门溜了出去。
“去哪儿?”文逸C轩任由她拉着,唇边带着纵容的笑意。
“去看看,咱们种下的那些种子,如今都开出了什么样的花。”
两人并未乘坐马车,只是并肩漫步在京城宽阔的街道上。
春日里的京城,处处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道路两旁,新栽的行道树已经绿树成荫。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却大多带着安稳的笑容。偶尔能看到几辆冒着黑烟的“公共马车”——那是科学院新推出的短途蒸汽客运车——在专用的车道上平稳驶过,引来路人阵阵惊奇的目光。
他们的第一站,是位于城南的“皇家格物大学堂”。
这里曾是一片荒地,如今却已是楼宇林立,书声琅琅。这里不教四书五经,只设物理、化学、算学、机械、农桑五大科。能进入此地求学的,都是从大周各地选拔出来的、最具天赋的少年才俊。
何英瑶与文逸轩并未惊动任何人,只是像两个普通的访客,漫步在青石铺就的校道上。
他们看到,在物理学堂的露天场地上,几个年轻的学子正在进行“自由落体”实验,为一个铁球和一个木球是否同时落地而争得面红耳赤。
在化学学堂的实验室里,菲尼克斯正穿着一身白色的防护服,指导着学生们如何从石油中分离出不同燃点的物质。刺鼻的气味中,却蕴含着一个工业时代的未来。
在机械学堂巨大的工坊内,墨翟大师正赤着上身,挥舞着巨大的铁锤,亲自锻造着一台新式蒸汽机车的关键部件。火花四溅,映照着他那张写满了专注与狂热的脸。
“真好。”何英瑶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那热火朝天的景象,由衷地感叹。
这些,都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画面。
就在这时,学堂的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群穿着粗布短打、手里拿着扁担和织梭的工匠,正堵在门口,群情激奋。
“把我们的活计还回来!”
“什么狗屁蒸汽织布机,那是吃人的妖物!一台机器顶我们上百人!这是要断了我们所有织工的生路啊!”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手臂上布满老茧的老师傅。他身后,跟着数百名因为新式织布机的推广而暂时失业的传统织工。
学堂的卫兵手持水火棍,将他们拦在门外,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爆发冲突。
“怎么回事?”何英瑶眉头一皱。
“这是革新必然会带来的阵痛。”文逸轩在她身边低声解释,“新技术的出现,必然会冲击旧有的生产方式。这些人并非是无理取闹,他们只是害怕被时代抛弃。”
何英瑶点了点头,她穿过人群,走到了那群激动的织工面前。
“各位师傅,请听我一言。”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新式织布机让大家暂时失去了活计,心中有怨气。但敢问各位,你们可曾想过,为何你们辛苦一月织出的布,售价却不及宋家‘流光锦’的百分之一?”
老师傅闻言,涨红了脸,怒道:“那是他们用的丝好,手艺精!我们这些粗人,怎能相比?”
“丝,可以改良。手艺,可以学习。”何英瑶看着他,目光清亮,“我今日便站在这里,接受各位的挑战。你们可以派出技艺最高超的师傅,与我这学堂里最普通的一名学徒比试。若你们赢了,我便立刻上奏陛下,查封所有蒸汽织布厂,还大家一个公道。”
“但若我们赢了,”她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我便请各位入我学堂,学习如何操控、如何改良这些‘吃人的妖物’。让它们,变成你们手中新的、更锋利的‘织梭’。”
这个赌约,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半个时辰后,学堂最大的礼堂内,人山人海。
一场新与旧的较量,正式开始。
那位老师傅亲自上阵,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传统织机上上下翻飞,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而代表学堂出战的,竟然只是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名叫小翠的女孩。
她操作的那台蒸汽织布机发出沉稳的轰鸣,上百个纱锭同时运转,场面蔚为壮观。
结果,毫无悬念。
一个时辰后,当老师傅满头大汗地织出半匹纹理细密的棉布时,小翠的面前,已经堆起了整整十匹质地更加均匀、更加坚韧的布料。
全场死寂。
那老师傅看着眼前那座小山般的布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半匹布,满是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与震撼。
何英瑶没有当众羞辱他。她走上前,拿起他织的那半匹布,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理。
“老师傅的手艺,巧夺天工。这布上的‘柳叶纹’,是机器永远也织不出的灵气。”她看着老师傅,真诚地说道,“机器,只是工具。它能取代的,是重复的劳作,却取代不了人的智慧与匠心。”
她转身,面向所有织工。
“我请各位来,不是要砸了你们的饭碗。而是想与各位一同,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让你们的‘匠心’,可以与最顶尖的‘格物’相结合的时代。”
她指向工坊的方向。
“在那里,有最新的纤维材料,有最精密的传动装置。你们缺的,不是手艺,而是一个能让你们的手艺,绽放出更大光彩的舞台。”
“从今日起,皇家格物大学堂,增设‘应用设计科’。凡是有十年以上从业经验的各类工匠,皆可免试入学。学成之后,不仅可以进入各大官办工坊,担任技术总监,更可以……开创属于你们自己的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