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广播喇叭在凌晨的黑暗中炸响,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营房里像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瑞克站在广播室里,攥着话筒,声音沙哑但很稳:“所有能开枪的人,到操场集合,重复,所有能开枪的人,到操场集合。”
灯一盏一盏地亮了。
有人从床上弹起来,一边穿裤子一边往外跑。
有人把枪套挂在肩上,嘴里还叼着没来得及点的烟。
有人光着脚从宿舍里冲出来,被地上的碎石硌了一下,骂了一句,又跑回去穿鞋。
操场上的人越聚越多,穿黑色作战服的,穿格子衬衫的,穿背心的,穿睡衣的。
两百二十多个人,歪歪扭扭地站成几排。
瑞克站在台阶上,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沟壑很深,眼睛很亮。
“萨凡纳港口城市正在被几百万行尸围攻,肖恩在那里,安德莉亚在那里,我们需要去支援他们。”
人群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人攥紧了手里的枪。
T仔从人群里站出来,站在最前面,转过身,面朝那些还在犹豫的人。
“我们都是保护伞公司的人,帮他们,就是帮我们自己,换成我们被围,他们也会来。”
“别忘了,我们都是保护伞公司员工,他们也是保护伞公司,没有什么好犹豫,都是一个公司的人。”
卡罗尔从另一边站出来,站在T仔旁边,她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格伦也站出来了,玛姬站在他旁边,米琼恩靠在墙边,武士刀背在身后,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有分量。
泰尔西和萨莎也站出来了,奥斯卡和安德鲁也站出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像潮水一样,从人群的各个角落涌向前方。
瑞克留下二十多个人看守监狱。
他站在列车站台上,看着那两百多个人准备登车。
武装列车从隧道里驶出来,车头的灯把站台照得雪亮。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车门滑开,瑞克第一个跳上去,然后是米琼恩,然后是格伦,T仔,卡罗尔,玛姬,泰尔西,萨莎。
两百多个人挤在车厢里,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把背包垫在屁股底下当凳子。
车门关上了,气阀发出一声闷响。列车启动,加速,驶进隧道。
隧道里的灯光一排一排地向后掠去,像一条永无止境的光带。
瑞克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算时间。
从监狱到萨凡纳,铁路畅通的话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天应该亮了。
一个小时后,肖恩那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被车灯照亮的黑暗。
列车突然减速了,不是慢慢停,是急刹车,车轮在铁轨上擦出一串火花,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所有人都被甩向前方。
有人撞在车厢壁上,有人从座位上滑下去,有人抓住了头顶的扶手才没摔倒。
“怎么回事?”
格伦扶着墙站起来,手按在枪上。
瑞克没说话,走到车门边,按下开门按钮。
门滑开了,外面的隧道很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很淡,但很清晰。
瑞克跳下车,靴子踩在碎石枕木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米琼恩跟在后面,武士刀已经出鞘了。
格伦和T仔也跟上来,手电筒的光束在隧道壁上扫来扫去。
列车车头的前方,铁轨上躺着一具尸体。
那一具被撞得变了形,腿断了,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血从身下漫开来,在碎石枕木上汇成一小滩。
瑞克蹲下去,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张脸上——亚裔,中年,脸上有疤,眼睛半闭着,瞳孔已经散了。
他伸手探了探颈动脉,凉的,硬的,死了有一阵子了。
“这人是从哪儿来的?”
格伦的声音压得很低。
瑞克没回答。
他走到车头前面,用手电筒照着车头的保险杠。
保险杠上有一摊血迹,还没完全干,黏糊糊的,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血迹旁边粘着几缕头发和一小块皮肤。
他直起腰,转过身,正要说话,脚边那具尸体动了。
不是那种慢慢的、像从梦里醒来的动,是那种突然的、像被电击了一样的弹射。
它从地上弹起来,扑向最近的T仔。
T仔被撞在车厢壁上,背磕在金属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枪横在胸前,死死顶住那张正在往下咬的嘴。
牙齿磕在枪管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那张脸离他的脸只有几厘米,灰白色的眼球,张开的嘴,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
“妈的——!”
T仔的胳膊在抖。
枪响了。
不是T仔开的,是格伦。
子弹从那只行尸的太阳穴钻进去,贯穿了颅骨,黑色的血从另一侧喷出来,溅在车厢壁上。
它抽搐了一下,趴在T仔身上,不动了。
T仔把它推开,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通风管道里又掉下来两只。
它们落在地上的时候没有摔跤,没有踉跄,落地就弹起来了,朝瑞克和米琼恩冲过来。
不是走,是跑,小跑,速度比普通行尸快得多。
瑞克的枪响了,第一只的脑袋炸开,身体前冲了两步,扑倒在地上,手指还在抓地。
米琼恩的刀更快,武士刀从第二只的眼眶里刺进去,贯穿了颅骨,它挂在刀上,手脚还在乱抓。
米琼恩一脚踹开它,拔出刀,在鞋底蹭了蹭血迹。
瑞克蹲下去,用手电筒照着那两只行尸的脸。
亚裔,两个男的,一个胳膊青龙纹身被抓一道很深的抓痕,另一个男的脖子上少了一块肉,伤口已经发黑了。
他站起来,把手电筒的光束扫向隧道深处。
远处,应急灯的绿光照出隧道壁上斑驳的水渍和锈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上车。”
瑞克的声音很平。
格伦已经把T仔扶起来了。
T仔的脸色发白,手还在抖,但站得稳。米琼恩把刀归鞘,最后一个跳上车厢。
瑞克走到驾驶台前,把ID卡插进卡槽,屏幕上弹出一行字:身份确认,瑞克·格莱姆斯,监狱据点指挥官。
他按了一下启动键,列车微微震动了一下,灯光闪了一瞬,然后稳定了。
车轮开始转动,很慢,很稳。
T仔靠在车厢壁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摊黑色的血迹,用袖子擦了一下,没擦掉。
格伦蹲在他旁边,检查他的胳膊。
“有伤吗?”
“没有,那东西没咬到。”
T仔的声音还有点抖,但他笑了一下:“就是吓了一跳。”
列车加速了,窗外的灯光从绿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一条条模糊的光线。
隧道深处,那几具尸体还躺在铁轨上,被车灯照了一下,又陷入黑暗。
远处,通风管道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骨头碎裂的声响。
然后是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的声音,闷闷的,像一袋湿水泥砸在地上。
然后安静了。
只有列车远去的轰鸣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舔食者趴在那具的尸体旁边,爪子按在它的胸口,指甲嵌进肉里。
它的头歪着,像是在听什么。
隧道里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声音了,只有通风系统的嗡嗡声,和远处水滴滴落的声响。
它松开爪子,站起来,四肢着地,朝隧道的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它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一种细微的、高频的声音从它的体内传出来,像电子元件在过载。
它的皮肤开始龟裂,从背部开始,像干涸的河床,裂痕向四肢蔓延。
灰白色的蒸汽从裂缝里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它倒下去了,身体在蒸汽中慢慢瓦解,像一块被酸液腐蚀的金属。
最后,连骨头都化成了粉末,被通风系统的气流吹散了。
铁轨上只剩下一摊灰白色的印记,像被人用粉笔画了一个潦草的圈。
列车在隧道里飞驰。
瑞克站在驾驶台前,看着前方那片被车灯照亮的黑暗。
铁轨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窗外的应急灯一盏一盏地掠过,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远处,隧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点白光。
萨凡纳中转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