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晶晶“哦”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没有说话。
梁九渊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晶晶，二叔问你个事儿。你那两条狗，为啥要取名叫奶糖和雪糕？这名字听着挺稀罕的。奶糖是什么糖？雪糕又是什么糕？二叔活了这么大岁数，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两种东西？”
梁晶晶正在揉眼睛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梁九渊，眼神有些呆滞。
不是因为她不想回答，而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奶糖，雪糕，这些是她前世在现代世界吃的东西，在这个古代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她给两条狼狗取这两个名字，纯粹是因为好吃啊。
“因为好吃。”梁晶晶老老实实地回答。
梁九渊的眼睛亮了一下，追问道：“好吃？什么味道？奶糖是甜的？还是咸的？是硬糖还是软糖？雪糕呢？雪糕是不是跟雪有关系？是不是冬天把雪攒起来做的糕？”
梁晶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着梁九渊那张写满了好奇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是真的头疼，睡太久了的后遗症，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像塞了一团棉花。
“二叔，”梁晶晶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闷闷的，“你让我缓缓。我刚睡醒，脑子还是糊的。”
梁九渊这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急了，连忙摆手：“好好好，你缓缓。二叔不问了。”
他说是不问了，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梁晶晶，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等你想好了可得好好告诉我”。
梁晶晶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踩在地上，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她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端着杯子，看向梁九渊，忽然问了一句：“二叔，我上午是不是吓到你了？”
梁九渊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把爪刀贴着自己脖子的感觉，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但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二叔胆子大得很，哪能那么容易就被吓到。”
梁晶晶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梁九渊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丫头会跟他说对不起。
从她进京认亲到现在，她从来都是强势的那个，说一不二，从不低头。
梁九渊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梁晶晶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把杯子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结了满树的果子，红彤彤的，压得枝条都弯了。
芷薇正从后院的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两条大狼狗。
两条狗都长得威风凛凛，但在芷薇身边却乖得像两只大猫，摇着尾巴，亦步亦趋。
“芷薇回来了。”梁晶晶说了一句，转身去找自己的鞋子。
梁九渊看着梁晶晶小小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的。
他想了很多。
想她熬夜帮他做方案，想她睡觉时被碰一下就要拿刀抹人脖子，想她刚才那声轻轻的“对不起”。这个孩子身上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太聪明，太警惕，太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可她又确实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会困会热会头疼的孩子。
梁九渊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叠方案。
不管这丫头以前经历过什么，她现在是他的侄女，是他大哥的女儿，是尚书府的嫡长孙女。
他帮不了她什么大忙，但至少，他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
这份方案，他一定要做好。
梁九渊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蘸了墨，在方案的空白处认认真真地写下了几个字：“二叔一定照办。”
梁晶晶穿好鞋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梁九渊一眼。
看到他趴在书桌上认真写字的样子，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芷薇已经带着两条狗到了门口。
奶糖和雪糕看到梁晶晶，尾巴摇得更欢了，奶糖甚至往前凑了两步，伸出大舌头想要舔她的手。
梁晶晶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奶糖的脑袋，又摸了摸雪糕的下巴，两条狗都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表情。
芷薇站在一旁，笑着说：“郡主，奶糖今天吃了三斤肉，雪糕吃了两斤半，都吃得干干净净的，连骨头渣都没剩。”
梁晶晶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狗毛。
带着两条狗，慢慢地朝院子外面走去。
她的脑袋还是有些昏沉沉的，但比刚才好多了。她想着一会儿去找芷薇要碗冰镇酸梅汤喝，又想着梁九渊追问她奶糖和雪糕是什么味道的时候那副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什么味道？
甜的。奶糖是甜的，雪糕也是甜的。一个软软的，一个凉凉的。
可她说不出来。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是这里的米糕和饴糖完全比不了的。
……
梁晶晶从梁九渊屋里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抱着奶糖的脖子在院子里坐了好一会儿。
两条大狼狗趴在她脚边，奶糖把大脑袋搁在她膝盖上，雪糕靠在她腿边，眯着眼睛打盹。
梁晶晶想起梁九渊这个二叔，人是好人，就是脑子不太会转弯。
他做生意老失败，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做的都是别人在做的事情。
布庄、粮铺、茶叶，满大街都是，他一个半路出家的人，拿什么去跟那些做了几十年的老字号拼？
必须做点别人没做过的东西。
梁晶晶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对啊，可以做冷饮店。”梁晶晶脱口而出。
她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步，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她前世在现代世界虽然是恶毒女配，但该有的见识一点不少。冷饮店这种东西，在古代绝对是个新鲜玩意儿，只要做出来，不愁没人来吃。
梁晶晶转身就往梁九渊的屋子跑。奶糖和雪糕以为她在跟它们玩，撒着欢儿地跟在后面，两条大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
梁九渊还坐在书案后面研究那份方案，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就看到梁晶晶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眼睛亮得跟两盏灯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