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可笑,亲爹在乌伊岭是鼎鼎大名的刘团长,却没娘家。

有的人一旦嫁人,就像丢了骨头,认为自己的后半生都得依附于这群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所谓家人。

桂珍便是如此。

所以她逆来顺受,毫无反抗之心,直到梁友也开始对她零碎折磨。

夫妻之间的折磨手段见不得人,也让人生不如死。

10月底的一个早晨,在老梁太太的污言秽语中,桂珍把自己挂上了房梁,是给孩子挂悠车的绳子。

绳子晃晃悠悠,勾着桂珍不自觉的踩着凳子把脖子伸进去。

老梁太太正跳着小脚骂得欢,见桂珍还不出来做事,对着房门骂,骂得不过瘾,抄起苕帚准备进屋实施家法,被桂珍晃悠的脚吓得尖声大叫,屎尿糊了一裤裆。

也是桂珍命大,这条绳子挂悠车悠了三个孩子,早就不结实。

老梁太太下意识的去扯桂珍的脚,倒把绳子扯断,轰一声砸在地上。

梁家隔壁住着他们老街坊,都是在林业局来之前就住在这里的人,听到老梁太太的尖叫声太过瘆人,知道出了意外,纠结之下还是翻过矮墙来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把邻居也吓一跳,人命关天,不顾老梁太太阻拦,喊着别的街坊一起把桂珍送去医院。

有个街坊说得通知人娘家吧,有人应是得通知,天天听老梁太太骂人,谁知道能给人逼得上吊,得娘家人才能做主。

都知道桂珍的爹是刘团长,打电话给军分区极顺利。

刘来富来得很快,还带着警卫员,怒气冲冲,进医院就吼让梁家人偿命。

他可以无视子女,但容不得他人欺负,这不是把他刘来富的脸皮踩地下当脚垫呢吗?

没人通知桂梅,但桂梅很快也赶到医院。

乌伊岭就这么大个地方,有点事传得比发电报还快,婆婆逼得儿媳上吊这种事更是像阵风,没一会儿就刮遍乌伊岭。

无论如何,这是亲姐姐,不是外姓旁人,桂梅急得不管不顾丢下工作就跑。

到医院看到骨瘦如柴的姐姐,以及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淤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桂珍还没醒,大夫也说不好能不能醒来。

桂梅打算自己伺候姐姐,在医院给秦肖和打个电话,秦肖和也很快来医院,身后还跟着吴琴。

老梁太太没穿大袄,跪坐在医院走廊上哭嚎。

“我就是教儿媳做事,谁知道她心眼儿小,非要上吊呢,谁家婆婆不给儿媳立规矩?”

“一点不勤快,说十下也不动一下,再说两下就上吊,谁摊上这儿媳谁倒霉!”

吴琴黑沉着眼睛看浑身污浊臭气熏天的老梁太太,仿佛看到刘贵和对自己动手的那天晚上。

无数情绪一阵阵涌上来,手脚不听使唤,上前拽着老梁太太的衣领,啪的给她一耳光,打得老梁太太犯迷糊。

“你是哪家人,你打我干啥?”

“我是你儿媳的娘家人!”

说完又是两巴掌:“老东西,你咋不去死呢!”

刘来富这会儿押着梁友和老梁头进医院,两人都已经鼻青脸肿。

看到吴琴打人,倒是高看她几眼:“打得好!敢拿老子闺女不当人!”

大夫说桂珍身上见不得人的地方全是伤,有的地方化脓感染,可见平时不知受了多少虐待。

这让刘来富暴躁。

这暴躁不关女儿受了啥委屈。

这股子妖风不打回去,还当他刘来富是死人!

吴琴这辈子第一次打人,把自己打得气喘吁吁,老梁太太半边脸肿起老高。

又让吴琴愣神,原来当初自己挨打,就是这个样子。

所以,有什么呢?

下回刘贵和动手,自己姐弟三人就不能打回去?

打人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怪不得刘贵和那种在外不得志的男人要在家里对女人下狠手,享受嗜血的快感,又没有对方还手的风险,打了旁人还得赔钱,打自己老婆打了就打了。

吴琴看看自己右手,扇人巴掌后手热辣辣发木,见过血的人不会怕下一次见血。

老梁太太被打得不敢乱喊,秦肖和趁机站出来,先指出梁家的戴罪之身,再说罪人还敢嚣张,这是不服群众管教,由此推测梁家人还需改造,不然不知道还能发些什么疯。

这是直接提醒刘来富下一步怎么做,别在这里无能狂怒,再打他们家一顿又如何,回去养养伤又能出来作怪。

军分区不好直接插手地方事务,刘来富本来想给米局长打个电话,接线员问要哪里的时候,话头一转改成接军分区总机。

没过一会儿,林业局局办公室干事涂霞来医院了解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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