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一百的时候，黑雾消失了。
不是那种慢慢消散的消失。
是那种——嗖的一下——就没了。
话多从一块石头后面探出脑袋。
“它数完了吗？”
阿念也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
“好像数完了。”
小七飘在半空。
它四处张望。
“它藏在哪儿？”
西瓜飘过来。
“我什么都没看见。”
慕晨站在原地。
他看着四周。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只有石头。
只有树。
没有黑雾。
话多开始找。
他翻石头。
掀草丛。
看树洞。
什么都没有。
“没有啊……”
阿念也找。
她转了一圈又一圈。
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它到底藏哪儿了？”
小七飘高一点。
用光芒四处照。
照了半天。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奇了怪了……那么大一团黑雾，怎么就不见了？”
西瓜飘来飘去。
“我是鬼，按理说能看见无形的东西。但我也看不见它。”
话多挠头。
“它是不是跑了？”
阿念摇头。
“不会。它说要玩捉迷藏，肯定会等我们找到。”
小七想了想。
“会不会藏在咱们身上？”
话多低头看自己。
摸了摸口袋。
翻了翻衣服。
什么都没有。
阿念也检查了一遍。
没有。
西瓜飘着，身上藏不了东西。
小七是石头，也藏不了。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慕晨。
慕晨站在那里。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枚戒指。
小七飘过去。
“大哥？”
慕晨没说话。
但他举起手。
让那枚戒指对着光。
戒面上，那些小点还在。
石头人的。
但多了一个。
一个新的小点。
黑色的。
比其他小点都黑。
小七凑近看。
光芒一闪一闪的。
“这是……”
话多也凑过来。
“戒指里多了个东西？”
阿念看着那枚戒指。
“它……藏在戒指里？”
慕晨没说话。
但他心念一动。
戒指发光。
那个黑色的小点，慢慢变大。
最后，一团黑雾从戒指里飘出来。
悬在半空。
正是刚才那个黑雾。
所有人愣住了。
话多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你——你藏在戒指里？！”
黑雾动了动。
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不行吗？”
阿念瞪大眼睛。
“你怎么进去的？”
黑雾得意地晃了晃。
“他打开戒指的时候，我趁他不注意，钻进去了。”
它看着慕晨。
“你那戒指，里面挺大的。好多石头人。还有个小池塘。还有鱼。”
小七愣住了。
“你进去了？还逛了一圈？”
黑雾点点头。
“对。逛了一圈。那些石头人还挺热情，请我喝茶。”
话多的嘴角抽了抽。
“喝茶？石头人请你喝茶？”
黑雾看着他。
“怎么了？石头人不能喝茶吗？”
话多噎住。
阿念看着那团黑雾。
“那你现在……算我们的人了？”
黑雾想了想。
“算吧。里面挺好玩的。比外面有意思。”
它飘到慕晨面前。
“我以后就住这儿了。”
慕晨看着它。
脸上还是那副死样子。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开口。
“那些动物呢？”
黑雾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在里面呢。”
它飘回戒指旁边。
用黑烟在戒面上画了一个圈。
那圈里，慢慢浮现出画面。
亮亮。
嘎嘎。
小花。
蜘蛛。
袋鼠。
乌鸦。
热狗。
都在里面。
都在和石头人玩。
亮亮在追石头人跑。
嘎嘎在水塘里游泳。
小花趴在池塘边晒太阳。
蜘蛛在和石头人比赛解腿——但又一次打结了。
袋鼠在教石头人打拳击。
乌鸦蹲在一块石头上，正对着一群石头人念叨。
热狗趴在一堆冰旁边，舒服得直冒热气。
它们都在。
活得好好的。
玩得挺开心。
阿念的眼睛红了。
“嘎嘎……”
嘎嘎没听见。
它在水里扑腾着。
嘎嘎嘎——
叫得开心。
话多也笑了。
“它们……好像在度假？”
小七的光芒亮了亮。
“比我们过得舒服。”
西瓜飘过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慕晨看着那团黑雾。
黑雾也看着他。
一人一雾，对视了三秒。
然后慕晨开口。
“你叫什么？”
黑雾愣住了。
“我叫什么？”
慕晨点点头。
黑雾想了想。
“忘了。三千年了，没人问过。”
它看着慕晨。
“你给我起一个吧。”
慕晨想了想。
他看着那团黑雾。
黑黑的。
飘着的。
阴恻恻的。
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开口。
“小黑。”
小七差点从半空掉下去。
“小黑？”
慕晨点点头。
黑雾念了两遍。
“小黑……小黑……”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阴恻恻的。
但这次，听起来好像在笑。
“好听！我叫小黑！”
小七飘到它面前。
“你排多少号来着？”
小黑愣住了。
“排号？”
小七点点头。
“对。排号。我是一号。西瓜是二号。小沙是三号。嘎嘎是四号。小花是五号。亮亮是六号。乌鸦是七号。蜘蛛是八号。袋鼠是九号。热狗是十号。你是十一号。”
小黑数了数。
“十一号……行，十一号就十一号。”
它飘回戒指旁边。
“那我进去了。里面好玩。”
它钻进戒指里。
消失了。
戒面上，又多了一个小点。
黑色的。
亮亮的。
话多看着那枚戒指。
“所以……咱们又收了一个？”
阿念点点头。
“对。又收了一个。”
小七飘到慕晨肩膀上。
“大哥，你这戒指，越来越热闹了。”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很淡。
但很暖。
他转身。
继续往前走。
身后，阿念和话多跟上。
西瓜飘着。
小七趴在他肩膀上。
戒指里，那群动物和石头人玩得正欢。
还有一团黑雾。
正蹲在池塘边。
看着水里的鱼。
它忽然开口。
“我叫小黑。十一号。”
那些鱼没理它。
但它不在乎。
它笑了。
阴恻恻的。
但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