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很久。
久到话多的腿又开始发软，久到阿念的嗓子干得冒烟，久到小七的光芒暗得快要看不见。
那团黑雾就在前面飘着。
不远不近。
不快不慢。
每次他们快要追不上的时候，它就停下来等一会儿。等他们喘口气，又飘走。
话多喘着粗气。
“它……它在耍我们……”
阿念也跑不动了。
“对……它就是故意的……”
西瓜飘在半空，累得都快散架了——如果鬼能散架的话。
“我一只鬼……为什么要追这种东西……”
慕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团黑雾。
脚步没有停。
那团黑雾忽然停下来。
它悬在半空，慢慢转过身。
朝他们飘过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慕晨面前。
距离不到一丈。
慕晨看着它。
“把动物们交出来。”
黑雾里传出一个声音。
阴恻恻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做梦。”
小七从慕晨肩膀上飘起来。
它用那点微弱的光芒照着黑雾。
“你是什么怪物？”
黑雾吐了一口烟。
那烟飘到小七面前。
小七被呛得直咳嗽——如果石头能咳嗽的话。
“咳咳咳——你——”
阿念瞪着那团黑雾。
“你是一团黑雾，肯定是长得丑。”
黑雾忽然动了。
它围着阿念转了一圈。
然后，阿念的身体开始扭曲。
不是那种慢慢扭曲。
是像拧麻花一样。
胳膊扭了。
腿扭了。
整个人扭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阿念惨叫一声。
“啊——”
黑雾的声音响起。
“你才丑。”
话多急了。
他冲上去。
举起胳膊就要打。
黑雾没躲。
只是伸出——如果它有手的话——一股黑烟。
那黑烟缠住话多的头发。
把他整个人拎起来。
悬在半空。
话多在空中乱蹬。
“放我下来——”
黑雾不理他。
就那么拎着。
西瓜飘在一边。
他看着这一幕。
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是个鬼……跟我没关系……”
黑雾转向他。
做了一个形状。
一个骷髅头。
用黑雾做成的骷髅头。
西瓜愣住了。
“我——我不说了——”
那骷髅头朝他飘过来。
西瓜转身就跑。
骷髅头在后面追。
小七飘到慕晨肩膀上。
“大哥——怎么办——”
慕晨没说话。
他伸出手。
冰异能。
火异能。
一起砸向黑雾。
黑雾被打散。
但马上又聚拢。
比刚才更浓。
慕晨又砸。
又散。
又聚。
再来。
还是散。
还是聚。
根本打不住。
黑雾看着他那样子。
居然笑了。
那笑声，阴恻恻的。
“打啊。继续打。”
慕晨停下来。
他看着那团黑雾。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不是愤怒。
是别的什么。
他开口。
“他们还活着吗？”
黑雾愣了一下。
它看着慕晨。
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它笑了。
“我的玩具。”
阿念被扭成麻花，挂在半空。
她听见了。
“玩具？”
话多也被拎着。
他也听见了。
“他们把嘎嘎它们当玩具？”
小七的光芒闪了闪。
“还活着？”
黑雾没说话。
但它飘到半空。
身体慢慢展开。
像一幅画。
画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亮亮。
在跑。
在追自己的尾巴。
嘎嘎。
在飞——不对，在飘。
小花。
在打滚。
蜘蛛。
在解腿——又打结了。
袋鼠。
在打拳击。
乌鸦。
在念叨着什么。
热狗。
在冒热气。
它们都在。
都在那团黑雾里。
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
活得好好的。
就是傻乎乎的。
像在做梦。
阿念的眼睛亮了。
“嘎嘎——”
嘎嘎没听见。
它在雾里飘着。
嘎嘎嘎——
叫着。
好像在笑。
慕晨看着那幅画。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怎么才能放了他们？”
黑雾把画收起来。
又缩成一团。
飘在他面前。
“不放。”
慕晨没说话。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黑雾往后退了一步。
慕晨又走一步。
黑雾又退一步。
慕晨再走一步。
黑雾不退了。
它停在那儿。
看着慕晨。
那双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里面有一点光。
“你很奇怪。”
慕晨没说话。
黑雾继续说。
“其他人被我抓的时候，有的哭，有的喊，有的跑。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盯着我看。”
它顿了顿。
“你盯得我发毛。”
小七愣住了。
“它……它说它发毛？”
阿念也愣住了。
“一团黑雾，有毛？”
话多被拎着，插嘴。
“可能是比喻？”
黑雾看向话多。
“你闭嘴。”
话多闭嘴了。
慕晨看着黑雾。
“放了他们。”
黑雾想了想。
“陪我玩。”
阿念愣住了。
“玩？”
黑雾点点头。
“对。玩。我在这地方待了三千年，没人陪我玩。”
它看着慕晨。
“你陪我玩。玩够了，我就放了他们。”
慕晨看着他。
“玩什么？”
黑雾想了想。
“捉迷藏。”
小七差点从半空掉下去。
“捉迷藏？”
黑雾点点头。
“对。捉迷藏。你们藏，我找。找到了，继续。找不到，放人。”
阿念看着它。
“你这么大一团黑雾，怎么藏？”
黑雾眨眨眼——如果它能眨眼的话。
“不是你们藏，是我藏。”
话多愣住了。
“你藏？我们找？”
黑雾点点头。
“对。我藏。你们找。找到了，放一个。找不到，我收一个。”
它看了看慕晨。
“你愿意吗？”
慕晨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团黑雾。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行。”
黑雾笑了。
那笑声，阴恻恻的。
但这次，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那我开始数了。”
它转过身。
“一……二……三……”
慕晨回头看着阿念和话多。
“找。”
话多点点头。
阿念点点头。
小七飘起来。
“我也找！”
西瓜飘过来。
“我也……”
慕晨迈步。
走进那片黑暗里。
身后，黑雾还在数。
“四……五……六……”
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剩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