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不馗在玩家中七进七出，巴掌声不绝于耳。
“兄弟们，我分析出机制了！”
那个戴着尖顶帽的咒术师又开始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喊。
“他打人是有内置CD的！一次最多只能扇飞十个！”
“我们要排好阵型，分批送……不对，分批扛伤！就能保证歌声不断！”
玩家们一听，顿时恍然大悟，迅速组织起来。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啪！”十几个盾战连人带盾飞上了天。
“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砰！”又是一片法师化作流星。
不过奇怪的是，那些被钟不馗攻击到的玩家并没有化作白光消失。
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像是中了什么控制。
“卧槽！没掉血！”一个眼尖游侠瞪大了眼睛，随即狂喜，“这BOSS是个纸老虎！他没攻击力，全是控制技能！”
“兄弟们！冲啊！为了游神！为了源界！”
钟不馗看着面前排得整整齐齐、甚至还为了抢前排位置而互相推搡的队伍，铜铃大的眼睛里出现短暂的迷茫。
“你们为什么这么配合？！”他一巴掌将一个唱跑调的游侠拍进了地里。
那游侠大半个身子埋在土里，口吐白沫，最后倔强地竖起大拇指：“游神……我尽力了……”
石堆里，陈游看着系统面板。
【黄泉本源凝聚进度：89%】
【黄泉本源凝聚进度：95%】
快了。
陈游默默捏紧了拳头。
这群玩家的脑补能力和执行力简直离谱，硬生生把一个献祭阵法玩成了流水线作业。
当一名圣骑士高唱着“风风火火闯九州”，被钟不馗一脚踢飞，在半空中拉出长长的尾音时，面板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了100%。
满了！
陈游刚想站起来喊停。
然而，面板上的数字又跳动了一下。
【黄泉本源凝聚进度：101%】
陈游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数字还在往上蹦。
105%……112%……130%……
陈游眉头不由皱起。
这不符合常理。
正常的游戏任务，进度条满了就会触发下一步剧情。
怎么这玩意儿还没完没了了？
他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之前专家组的分析。
他在游戏里使用的修仙体系力量，并不是源界系统凭空赋予他的。
那力量，原本就存在于他体内。
源界，或者说这个游戏系统，只是充当了一个“唤醒者”的角色。
它在通过某种特定的媒介，帮陈游“唤醒”自己的力量。
而这个媒介，很可能就是：钱。
华夏币。
为了完成筑基惹怒，孵那只大黄鸭，还有离谱的黄泉游泳接力赛。
他砸进去的钱，换算成现实货币，已经是天文数字。
陈游看着在人群中疯狂输出的钟不馗。
现在，进度已经远超100%。
这是不是意味着……除了钱，还有其他媒介能打破既定上限？
人群中，钟不馗已经杀疯了。
“啪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此起彼伏，宛如过年放的十万响大地红。
超五万名玩家，硬生生被他拍成了一场大型行为艺术展。
有被一拳打中肚子，整个人像虾米一样挂在城墙凸起处的。
有被一脚踹飞，刚好头朝下扎进冰窟窿里，只剩个屁股在外面随风摇摆的。
甚至还有十几个玩家被一巴掌扇到半空撞在一起，落地时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叠罗汉造型，全员陷入僵直。
偏偏这群玩家还陷入了某种狂热的自我感动中。
“顶住！他的动作变慢了！”一个圣骑士声嘶力竭地大喊。
“该出手时就出手啊！哎哟我草……”一名法师刚举起法杖，就被钟不馗一巴掌连人带杖拍进了地里。
大黄鸭蹲在陈游旁边，伸长了脖子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进度条一路狂飙。
1000%……3000%……7000%……
陈游已经麻木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买包瓜子，边嗑边看。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城门外还站着的玩家已经不足十分之一。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终于停止了跳动。
【黄泉本源凝聚进度：10000%】
【叮！黄泉聚阴阵运转完毕。】
【检测到已提取足量至纯阳气，开始凝聚黄泉本源。】
轰！
一声低沉的轰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这声音不属于任何魔法元素爆裂的动静，而是带着一种古老、苍茫、仿佛来自宇宙洪荒的韵味。
“嘎！”大黄鸭吓了一跳，浑身金黄色的羽毛炸起。
扑腾着翅膀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张望。
整个阵法爆发出一阵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光芒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冲云霄，将漫天风雪瞬间蒸发。
钟不馗站在光柱边缘，胸膛剧烈起伏。
他手里的折扇早就只剩下个光秃秃的扇骨，身上的大红袍子也沾满了冰屑和灰尘。
他转过身，看向碎石堆里的陈游。
陈游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小子不会是没打过瘾，准备拿自己凑个整吧？
他默默握住了玉煌剑的剑柄，随时准备跑路。
然而，钟不馗脸上的暴怒、烦躁和狂气，在转身的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邃、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沧桑的目光。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一个被吵醒起床气的暴躁NPC。
倒像是一个历经万古岁月，看透了世间沧桑的神明。
钟不馗随手扔掉手里的扇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迈开大步，走到陈游面前。
陈游咽了口唾沫，干笑两声。
“那什么，真君，辛苦了啊。”
“我可没唱歌，我五音不全，而且我还是个病号……”
钟不馗没有理会陈游的插科打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游，目光在陈游身上扫视了一圈。
陈游心中一震。
这眼神，让他想起当初仙人王座召唤而来的二郎神。
沉默了五秒钟之后，钟不馗叹了口气。
“只能帮你到这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震耳欲聋的咆哮。
而是变得低沉、沙哑，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陈游愣住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