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中的街道。
雨水像是一道银色的瀑布,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喧嚣。
风见拉着和叶在街道上冲着。
….
一分钟前。
风见离并没有给和叶太多发呆的时间。看到她浑身湿透还在发抖,他二话不说,迅速拿下了那件原本用来护着纸袋的防风外套。
“穿上。”
他的动作有些粗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外套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上面还沾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湿树叶。但当那件宽大的衣服兜头罩下来,严丝合缝地裹住和叶颤抖的肩膀时——
一股独特的、只属于风见离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那是混合了淡淡的高汤鲜香、清冽的皂角味,以及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干燥体温的味道。
那一刻,和叶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安全的茧房里。
外套虽然外层湿润,但里侧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那温度透过湿透的针织衫,一点点渗进她冰冷的皮肤,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早已冻僵的心脏上。
和叶伸出手,紧紧抓着外套的领口,贪婪地呼吸着这股气息。
好暖和。
比冬天的炉火还要暖,比初春的阳光还要暖。
“抓紧我!别走丢了!”
风见离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一只手紧紧地拉住和叶的手腕——不,这一次,因为太急,他的大手直接滑下来,紧紧地包裹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十指虽然没有相扣,但掌心相贴的热度,烫得惊人。
“走!回店里去!”
风见离大喊一声,拉着她冲进了雨幕。
雨很大,打在脸上生疼。
和叶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视线被雨水模糊了,但这并不妨碍她看清眼前那个男人的背影。
宽阔的肩膀,为了帮她挡雨而微微侧过身子,还有那只死死拽着她、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手。
这一幕,似曾相识。
那是多久以前呢?似乎也是在这样的大雨里,小时候的平次拉着她跑回家,嘴里喊着:“笨蛋和叶!快点跑啊!”
那时候,她看着平次的背影,以为那就是全世界。
可是现在……
和叶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属于风见离的外套,看着那只被他紧紧握住的手。
脑海中,住吉大社那位老神官的话,突然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思绪:
“不要为了‘应该喜欢谁’而活着。”
“当下的感受,才是神明赐予你的真实。”
当下的感受。
当下是什么感觉?
是被雨淋透的寒冷吗?不是。
是被平次放鸽子的心痛吗?不是。
是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的愧疚吗?也不是。
当下,此时此刻,在这个男人的外套里,被这只手牵着。
她感到的,是庆幸。
是那种劫后余生般的、想要大哭一场的庆幸。
“啊……原来这就是神明的回答吗?”
和叶一边跑,一边流着泪笑了。
她在想,如果今天没有这场雨。
如果风见离没有为了买藏红花而正好路过这里。
如果他没有冲过来,没有拉住她,没有把这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么,那个名为“远山和叶”的女孩,大概真的会死在那场雨里吧。
她会行尸走肉般地回到家,洗个澡,换上干衣服,然后继续做那个懂事的、听话的、永远在等待的“青梅竹马”。她会把所有的心动和委屈都锁进那个旧抽屉里,像个精致的木偶一样,按照所有人期待的剧本演完这一生。
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呐,离先生。
和叶看着风见离被雨水打湿的侧脸,看着他即使在大雨中也依然紧皱着眉头、满眼只有她安危的样子。
这就是宿命吧?
我相信神明,所以我相信此时此刻,你出现在这里,拉住我的手,就是这个世界对我最大的祝福。
如果说平次是她无法割舍的过去,是一棵长歪了的根。
那么风见离,就是这一场及时雨,是她拼命想要伸展枝叶去触碰的阳光。
这一次,她不想再做那个被选择的人了。
她要自己选。
“离先生……”
在嘈杂的雨声中,和叶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很小,瞬间被雨声吞没。
但她的手,却在这一刻做出了回应。
原本只是被动地被拉着的她,突然用力,反手回握住了风见离的大手。
紧紧地,死死地扣住。
风见离似乎感觉到了掌心的变化,他在奔跑中诧异地回过头看了一眼。
雨幕中,少女浑身湿透,头发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穿透了迷雾、穿透了犹豫、终于找到了灯塔的眼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虽然狼狈、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咚、咚、咚。
那是两颗心在雨中同频跳动的声音。
天王寺的坡道到了。
那盏暖黄色的灯光就在眼前。
……
“离 · 料理屋”。
“哗啦——”
卷帘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狂暴的风雨声瞬间被隔绝在门外。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风见离随手按下的玄关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呼……终于到了。”
风见离把手里那个早已湿透的、装着昂贵藏红花的纸袋随手扔在地上,根本顾不上心疼。
他转过身,看着依然披着自己外套、浑身还在滴水的和叶,眉头紧紧锁着。
“快!先把湿衣服脱下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着和叶往楼梯口走,“二楼浴室有热水,你先去冲个澡,我去给你找衣服……”
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记得我有几件还没拆封的新卫衣,虽然大了点,你先凑合穿一下。”
“还有,别傻站着了,我去厨房煮姜汤。必须要喝两大碗,不然明天肯定发烧……”
风见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嘴里絮絮叨叨地安排着一切。他转身就要往厨房走,脚步匆忙。
然而。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和叶?”
风见离愣住了,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
话音未落。
那个一直沉默着的少女,突然像是一只归巢的雏鸟,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砰。
两具湿透的身体撞在一起。
和叶紧紧地抱着风见离的腰,把脸埋在他那件同样湿漉漉的衬衫上。她的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呜……呜哇啊啊啊——!!”
压抑了一整周的委屈、迷茫、还有刚才在雨中那一瞬间的顿悟,此刻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她放声大哭。
不再是那种隐忍的啜泣,而是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
风见离浑身僵硬。
他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地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
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透过湿衣服烫到了他的皮肤。
看来……真的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啊。
风见离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和叶是因为和平次吵架了,或者是被平次伤透了心,才会这样崩溃。毕竟,除了那个关西侦探,谁还能让这个元气少女露出这种表情呢?
“好了好了……”
那双悬在空中的手终于落了下来,轻轻地、温柔地拍着和叶颤抖的后背。
“哭出来就好了。不管那个黑皮小子说了什么混账话,现在你在这里,这里很安全。”
他像哄小哀一样,笨拙地安抚着她,“我在呢。”
听着他温柔的低语,听着他误解的安慰。
和叶哭得更凶了。
但是,没有人知道,在这场看似崩溃的大哭背后,她的嘴角,正带着泪水,缓缓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
不是的,离先生。
我不是因为伤心才哭的。
和叶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怀抱的真实与温暖。
我是因为太高兴了。
高兴我终于找到了那个会为我冲进雨里的人。
高兴我终于不用再骗自己了。
这一刻,她不再是服部平次的青梅竹马。
她是远山和叶。
是一个刚刚在暴雨中重生,决定为了自己而活、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而心动的——全新的远山和叶。
“离先生……”
她在他的怀里,你是神明给我的答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