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走到小卖部门口，停下了脚步，手心里的油纸包都被汗浸湿了一点。
小卖部的门开着，苏珊正蹲在地上，给女儿扎辫子，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温柔得很。
小女孩眼尖，先看到了老鬼，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鬼叔叔。
苏珊抬起头，看到门口的老鬼，脸微微一红，手顿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笑着问他要不要买点什么。
老鬼挠了挠头，走进来，把油纸包放在柜台上。
他说早上路过面包店，看这个甜面包刚出炉，就给你和孩子带了两个。
苏珊看着柜台上的油纸包，眼眶微微发热。
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放在心上过了。
自从丈夫死了，她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把女儿养大，从来没人给她买过一块甜面包，问她累不累。
苏珊把油纸包往回推了推，说不用这么破费，你赚钱也不容易。
老鬼又把油纸包推了回去，脸涨得通红，说话都有点结巴。
他说没几个钱，你天天看店也辛苦，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点甜的好。
小女孩趴在柜台上，眼巴巴地看着油纸包，咽了咽口水。
苏珊看着女儿的样子，又看了看老鬼通红的脸，最终还是收下了，轻声说了句谢谢。
老鬼听到这句谢谢，心里像揣了个暖炉，从头到脚都热乎起来。
他嘿嘿笑了笑，说以后要是有人来闹事，你就去修车厂找我，我随叫随到。
他说现在不一样了，有楚老大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们娘俩。
苏珊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知道，现在的安稳日子，都是楚河和老鬼他们带来的。
以前她每天睡觉都要把门用柜子顶住，生怕有人闯进来。
现在她晚上不用锁门，都能睡得安稳。
老鬼在小卖部里坐了一会儿，陪小女孩玩了会儿翻绳，看着苏珊脸上的笑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活了快四十年，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有盼头过。
以前他想的是怎么活过今天，明天会不会被人打死。
现在他想的是，怎么把修车厂的生意做好，怎么能多赚点钱，怎么能让苏珊娘俩过得好一点。
等老鬼哼着歌回到修车厂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拄着拐杖出来透气的亚米迪卡。
亚米迪卡靠在门框上，一脸坏笑地看着他，说他去给苏珊送面包，送了快一个小时。
老鬼的脸瞬间红了，冲过去捂住亚米迪卡的嘴，让他别瞎嚷嚷。
亚米迪卡笑得更欢了，拍开他的手，说喜欢就去追，现在又没人敢拦着你。
他说楚老大都说了，现在日子安稳了，大家该成家成家，该过日子过日子。
老鬼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
亚米迪卡看着老鬼这副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只是笑着笑着，眼神就飘向了街尾的医疗点。
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每天都要去医疗点换药，做康复。
负责给他换药的，是个叫莉娜的姑娘。
莉娜今年二十二岁，哥哥是之前黑石集团强化剂实验的受害者，死在了实验室里。
楚河他们把实验的事情曝光之后，莉娜就找了过来，说自己学过护理，想在医疗点帮忙，救更多像她哥哥一样的人。
莉娜性子温柔，手也巧，换药的时候动作轻得很，生怕弄疼了他。
亚米迪卡是个在黑帮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糙汉子，见惯了打打杀杀，心早就硬得像石头。
可每次莉娜低着头给他换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轻声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的心就会跳得飞快，连话都说不利索。
昨天换药的时候，他不小心碰到了莉娜的手，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莉娜的脸瞬间红透了，他也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亚米迪卡正盯着医疗点的方向发呆，胳膊就被老鬼怼了一下。
老鬼一脸坏笑，说他看莉娜姑娘都看呆了，喜欢就去说，别跟个木头似的。
亚米迪卡的脸也红了，嘴硬说自己只是看看医疗点忙不忙，凯特医生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老鬼嗤笑一声，拆穿他，说他看的明明是莉娜，跟凯特医生半点关系都没有。
两个人正互相打趣，身后传来了迈克乔的声音。
迈克乔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仓库里走出来，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嘴里念叨着，说自己熬了一整夜，终于把街区的监控网络搭好了，以后再有人偷偷摸进来，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辛苦了，等下让食堂多给他加两个鸡蛋。
迈克乔摆了摆手，眼睛却往街口的方向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亚米迪卡和老鬼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笑。
迈克乔这小子，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街口住着一户人家，家里有个叫莉娅的小姑娘，今年十七岁，正在读高中，脑子特别聪明，尤其喜欢电脑。
之前迈克乔帮街区里的学校修好了电脑机房，莉娅就认识了他，天天追着他问电脑相关的问题。
小姑娘每天早上都会烤饼干，装在小盒子里，给迈克乔送过来。
迈克乔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就乐开了花，每天早上都掐着点等莉娅过来。
他还专门腾出了一台旧电脑，给莉娅装了编程软件，一点点教她写代码。
莉娅学得很快，有时候还能帮迈克乔打打下手，处理一些简单的网络问题。
两个年轻人，对着电脑屏幕，头挨着头，小声讨论代码的时候，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正说着，街口就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
莉娅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小小的保温盒，正朝着修车厂过来。
迈克乔瞬间就站直了身体，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耳朵却悄悄红了。
老鬼和亚米迪卡憋着笑，很识趣地转身进了修车厂，给两个年轻人留了空间。
清晨的阳光洒在第五 Ward 的街道上，暖融融的。
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摆摊的小贩支起了摊子，卖早餐的铺子冒着热气，孩子们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往临时学校走。
巡逻的小弟笑着和路边的居民打招呼，没有以前黑帮的凶神恶煞，只有温和的客气。
这里依旧是休斯顿最乱的贫民窟，依旧到处都是破旧的房屋和坑洼的街道。
可这里再也没有了随处可见的黑帮火并，没有了明目张胆的毒品交易，没有了隔三差五就响起的枪声。
这里有了热乎的早餐，有了孩子们的读书声，有了安稳过日子的烟火气。
而这一切，都是从楚河来了之后，才慢慢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