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与胡人的界碑一直在动,有的时候是不归城外的五十里地,有的时候是不归城外的十里地。

眼下是胡人靠近不归城最近的一次,这次只有五里地。

萧祁渊到达不归城的时候,满目黄沙。

这里的天气恶劣,春季黄沙漫天,夏日炎热如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冬季又冷得滴水成冰。

萧祁渊从未经历这样的环境,一路过来,哪怕伺候的人再尽心,也吃了许多的黄沙。

踏进不归城,这里鲜有摊贩,街道凋零,人口稀疏。

明明是百姓的房子,却能看到身穿铠甲的小兵进出。

萧祁渊第一反应便是军纪散漫。

萧祁渊带了两万兵马驻扎在不归城的后方,他只带了亲卫进城。

接待他的人是统兵的副将之一,名徐虎。

明明是个粗犷汉子,一开口就是:“殿下,您不知道我们这日子多苦啊!都不知道啥时候喝到干净的水了!”

“胡人狡诈,害我们至此!这儿环境艰苦,殿下定然不习惯,末将这就带您去驿站!”

“殿下,大家伙儿的真的都不容易,都不知道哪一天伙食里见肉腥了!”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废话,没有一句是和这里的战况有关的。

途径荒废的菜市场时,萧祁渊的瞳孔一缩,仰头看着被悬挂的尸体。

他的手紧紧攥着缰绳,声音透着面巾,被黄沙削去了大半冷肃。

“那是谁。”

徐虎哈哈了一声,“当然是通敌叛国的那个贼子了!将军命人将他的尸体吊在这里示众,这就是叛国的下场!”

太子身后的官员都蒙着面巾,面巾下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不知道这徐虎是真的脑子缺根筋,还是故意在太子面前这样说,想给太子一个下马威。

沈昼便是通敌卖国了,那也是太子良娣的弟弟。

哪怕良娣不是太子正妻,可太子妃悬空,沈良娣宠爱不减,所有人都默认她是太子妃。

莫说边关这里消息不通,便是再不通消息,也不该知道,沈良娣和太子在辽东郡生死相依的事情。

他们这样对待沈昼的尸身,就是在踩太子的脸!

徐虎说完,一脸邀功地看萧祁渊。

萧祁渊一言未发,转头对副将道:“将尸身放下来。”

徐虎一听,嚷叫道:“殿下,此人通敌叛国,就该这样示众,叫底下人都知道叛国的下场!”

他的声音极大,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小兵没开口,但也认同地点点头。

叛徒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萧祁渊强忍住将此人斩杀的冲动,身后的伏惑在马上一个翻身,飞身下马的瞬间,一脚踢在徐虎的脸上,将人踢了个踉跄。

徐虎脸被踢歪,吐出一口血沫子,愤恨地去找凶手。

见对方已经走到旗杆下,斩断绳子,将尸身放了下来。

徐虎恶狠狠地瞪着伏惑的身形,脸皮子抽}动了下,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正好,太子来就将这“叛国”之人的尸体放了下来,证明太子与沈昼关系不浅。

不归城的兵厌恶极了胡人,也厌恶极了和胡人来往的人。

只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太子,和叛国贼关系好,那么他们会“厌屋及乌”,讨厌上太子。

届时,这十万大军,谁会听他萧祁渊的呢!

沈昼的尸身在半个月的日晒下,早就脱水成了干尸。

尸体上的大半皮肉被鸟儿啄去,一副骨架勉强靠着筋骨连接。

萧祁渊驱马碎步到尸身的面前,他没有下马,也不能下马。

多少忠臣良将,丧命于鼠辈之手......

萧祁渊闭了闭眼,吩咐道:“即是重犯,尸体当移交给纠察使,由纠察使验完尸后封存。怎么,不归城是第二套大周律吗?”

徐虎愣了愣,他没想到萧祁渊会用律法说事。

在不归城这种灰色地带,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谁会讲律法啊!

徐虎赔笑了几声,“我们这种大老粗,还真不知道!”

说完,“殿下不要在此耽搁了,您一路疲劳,定然很累,咱们移步去驿站吧!”

他说的是驿站,而不是将军府,证明这儿的将军没打算放权。

萧祁渊并未在住所上纠结,到了驿站后,洗去一身黄沙,仆人呈上肉食。

虽不精致,却也是不归城难得一见的吃食。

他让亲卫们享用,自己没什么食欲。

饭用到一半,一个豪迈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末将袁侑,参见太子殿下!”

来人身披铠甲,腰间佩剑,军靴踏地发出细小的震动。

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叫驿站内所有人都立即警戒起来。

袁侑单膝行礼,抱拳道:“军中事务繁多,不能亲自接驾,请殿下恕罪!”

萧祁渊换了冷漠的模样,立即上前将人扶起,一脸心疼的模样。

“袁将军快快请起,你为大周百姓辛劳,孤只有心疼,岂敢怪罪!快坐下,你我君臣二人,一道用饭,也叫孤听听这不归城的情况。”

袁侑起身,被萧祁渊按在他身边坐下,心中暗骂狗太子,在这里提醒他“君臣”。

他在不归城当了许久的土皇帝,还真不想给人当“臣”。

无奈此时造反条件不足,不然早早反了他!

袁侑年过五十,年轻的时候也是跟着大长公主打过仗的。

后来天下平定,袁侑调到了定国公的麾下当副将。

再后来,又被封了大将军,驻守在不归城。

他的功绩自不用说,只武将一直镇守一方,很容易发现军权独揽的事情。

皇上也动过想要调任袁侑的心思,只每每想起来袁侑这个位置关键,动了他,又没有人能接任,便一再搁置。

至此,养虎为患。

萧祁渊拉着袁侑,一直询问不归城的风土人情,不多问一句军务,这反而叫袁侑纳罕起来。

袁侑原以为,萧祁渊会迫不及待地揽权。

他连给他下马威的人都找好了,没想到太子比他想的沉稳。

不过袁侑依旧不将萧祁渊放在心上,这战场上是靠军功说话,而不是看他是谁的儿子!

袁侑一边饮酒,一边给副将使了个眼色。

徐虎跑出去,没一会儿带着几个用铁链拴着的女人进屋。

那些女人已经收拾干净,露出一张张胡人的容貌来。

“殿下,这可是地方菜,您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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