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固,周围的人眼睛就像刀子一般落在老哈麻的身上,让老哈麻如芒刺在背,不过这老家伙也是宦海沉浮多年,虽然心中有万千想法,表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依旧从容。。
周处看到这一幕,对一旁的吴宏道:“宏哥,这老东西有点东西啊,这般还能面不改色,这承受力很强啊。”
吴宏闻言道:“到底是当过一朝丞相的人,这点城府都没有,那怎么可能。”
吴宏这话说完,周处道:“也是。”
这边说着,陈解也笑着道:“南北二帝,呵呵,老哈麻啊,你我也是老相识了,咱们有话直说,何为南北二帝啊?”
此言说完,老哈麻道:“汉王,我家皇帝的意思是,你与我家皇帝各自称帝,保持现在的领土,互相不再攻伐,我家皇帝愿意称您为皇兄,为兄之国。”
此话一出,场中的所有人都是一惊,很多读书多的官员都颇为意动。
毕竟打仗消耗太多,若是不打仗,能够这样平安发展,对汉人也是有好处的,更重要的是,北方,尤其是燕云十六州,从五代十国时期,石敬瑭割让给了外族到现在一共四百多年了。
四百多年,那里的百姓虽然名为汉人,其实已经跟北方少数民族相差不多了,甚至在大乾划分族群的时候,这批人都是单独划分的,大乾把人种定为四等,第一等是牧兰人,第二等是色目人,第三等是汉人,第四等是南人。
那什么是汉人呢?这汉人可不是指陈九四与朱重八这些汉人,他们指的是生活在北方的燕云十六国内的汉人,而陈九四与朱重八他们不应该叫汉人,而是叫南人。
生活在南方的汉人被称为南人,所以通过这个划分就能看出,北方的汉人与南方的汉人其实已分为两类,虽然同属汉人,但生活习惯天差地别,甚至在民族认同上也存在差距。
这样一块地,真有统治的必要吗?
满朝文武,这些读书人,心中在盘算,他们觉得现在地盘已经不小了,比宋时还大,这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如果按照宋时标准,现在的汉王已经比曾经的宋朝皇帝管理的地盘大了。
陈解目光扫视了一眼这群文官,这群文官之中那些老家伙眼里全是欣然同意的目光,倒是一些刚从学院里毕业的学生官员,这时目光里却满是不满。
这时终于有一个学生官员忍不住了,猛然站出来喝道:“放屁,什么南北二帝,此等条款,我王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此人一张口,其余人都看了过来,不少人心生疑惑,更有人皱起眉头,眉宇间满是不满,轮到你在这里狺狺狂吠了吗?
老哈麻看向这个年轻人,转头对他说道:“你是何人?我与你家王爷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话?”
年轻人被问得一愣,心中略微发虚,毕竟他刚从学院毕业两年,现在任户部散官,本来是没有资格参与朝政的,这一次,汉王府麾下顶尖的文臣都派了出去,所以就把这些留守的老派官员,还有他们这些少壮派拉过来凑数,壮壮声势。
但是今天自己却被老哈麻一句话惹怒了,忍不住开口,也不知道汉王是什么心思,他心里也有些发憷。
他偷眼看了一眼陈解,只见陈解神情淡然地看着一切。老哈麻也回头看向陈解,以为这是陈解授权,却发现陈解在那里不言不语地看着二人,没有丝毫表态,就好像一个深渊一般,让人看不透。
这时年轻人心中很紧张,看了一眼陈解,发现陈解也没有什么表示,不过他脑海里突然想起陈解曾经在学校里给他们上课说的一句话。
天下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柢还是你们的。
这句话在脑海里翻腾,是啊,汉王说了,我们是未来天下的主人,我们有对这个国家的参政权,议政权,今日看到不公我若不言,对不起天下苍生,更对不起汉王,对不起自己。
想到这里,就见这人抱拳道:“户部中给事刘鹏。”
“中给事,一个七品小官,也敢在朝堂之上,衮衮诸公面前大言不惭,你不同意,你凭什么不同意啊?”
老哈麻看着面前这乳臭未干的小官,忍不住发问。他听过汉王府这边重用一些从学院里出来的年轻官员,所以这次他倒要杀一杀这年轻官员的锐气。
陈解这时对陈春招手道:“这小子什么来历?”
陈春道:“黄州府大学堂,精算科出身,乃是前年的校榜第三。”
黄州府大学堂有校榜,乃是学院内学生从政的捷径,只要考入校榜前五十都有入仕的可能性,这也是少壮派文官的主要来源,至于武官,那都是从黄州府军事学院毕业的,然后从军当官。
这里在说一下,黄州府大学堂副校长乃是苏云锦,陈解是正校长,而军事学院现在副校长是汝阳王,正校长也是陈解。
陈解听了这话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陈解随口说了一句,陈春心想这小子今天要是能够露个大脸,那可就真的撞大运了,这要是被汉王赏识,那真是平步青云啊。
这样想着,陈春都不由得心生一丝羡慕。
“哈麻丞相,我念您是位长者,本不愿意出言相讥,可是你要是如此不知死活,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刘鹏看着老哈麻,双眼如喷火。
老哈麻看了刘鹏一眼,不屑地转头对陈解道:“汉王,我说的可都是利国利民之言,这天下唯有南北二帝方可太平,为何要刀兵相向呢?”
“住口!尔等膻腥之辈,也配谈什么南北二帝?!”
刘鹏怒喝一声,声如裂帛惊破满殿死寂。
此时只见他脖颈青筋暴起,官袍下摆因激颤扫过地上青砖。
“自石敬瑭献燕云,幽燕泣血四百年;自靖康耻渡江来,临安夜夜闻鹧鸪!尔祖纵马蹄踏碎我汉家社稷——汴梁宫阙的《礼记》刻本,是被你们鞑酋拿去垫了马槽!临安书院的《春秋》注疏,是被你们萨满撕了作法符!”
刘鹏怒喝,满朝文武微微皱眉,老哈麻脸色微变,刘鹏继续怒道。
“你牧兰人欺我汉人百年,今我黄州城头重立华夏旌旗,你倒来说甚‘兄邦弟国’?”
“那当年百万汉人被屠,老弱妇孺皆杀,四等人制里我儒生在娼籍之下时,你们可曾讲过半分‘兄弟’!”
“昔日血仇未尝还,这事情就不能翻篇,血债就当血来偿还!”
刘鹏说着转身向陈解一拜道:
“汉王!此番北虏所谓称弟,实是学那回鹘可汗缓兵之计。若允其分立南北,他日漠北草青马肥时,黄河岸又要飘起人腊,襄阳城头又要悬满髑髅旗!”
“陛下,今日若裂土分疆,他日太庙祭祀,我们该如何向汉高祖的斩蛇剑、唐太宗的昭陵碑解释?史官的铁笔,又该如何书写这‘南北二帝’——是写成汉王复夏?还是写成……石晋旧事?”
刘鹏看着陈解开口道。
陈解听了刘鹏的话,看看一旁的陈春道:“这小子语文谁教的,怎么满口之乎者也?”
陈春苦笑道:“好像是请了那个大儒。”
陈解道:“怪不得这话说的听起来一股老气。”
陈春点头:“的确老气横秋的,不过他的算数还是不错的。”
陈解道:“回头把他送到胡惟庸那里,让胡相教教他如何说话。”
陈春点头。
陈解这时看看老哈麻,只见这老家伙面色难看的很,他是最怕遇到翻旧账的。
陈解这时看看吴宏道:“吴宏,你怎么看这件事?”
陈解这话说完,众人也都看向了吴宏,吴宏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黄州府最有实权的部门之一——监察部的老大。
吴宏这时出列,对着陈解拱手道:“汉王,刘鹏所言虽然繁琐,但是意思很明确,自古南北二帝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无论是五代十国石敬瑭与耶律德光的父子之国。”
“无论是金宋的叔侄之国,还是牧兰人与宋的伯侄之国,都不过是缓兵之计。”
“我看哈麻丞相此来也是为了麻痹我等,实际目的乃是为他国大军南下作掩护的。”
吴宏说着,听了这话老哈麻一愣,紧跟着看着吴宏道:“这位吴大人,我可是带着诚意而来的!”
吴宏看着老哈麻道:“诚意,诚意在哪啊?”
“您带了金银、粮草,还是准备献几座城给我们家汉王啊?”
“这!”
老哈麻竟然一时语塞,吴宏看着老哈麻道:“一无金银,二无粮草,三无城池,就空口白牙的来结盟,老丞相不觉得可笑吗?”
老哈麻闻言一滞,紧跟着立刻笑了一声道:“哈哈哈……吴大人误会了吧,咱们可是组成的兄弟之国,哪有进贡的道理。”
吴宏道:“老丞相,既然是兄弟之国,不知道你们牧兰人弟弟来兄长之家,一份见面礼都没有,合适吗?”
老哈麻沉默了片刻,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半天老哈麻道:“兄弟之国,不讲这些吧?”
“哈哈哈哈……老丞相,这也不讲,那也不讲,我们与你皇帝结盟有何好处?你也看到了,我满朝文武,现在都有人骂我王上为石敬瑭了,我王背负骂名,你们若是一丝一毫的好处都不肯给,这不合适吧?”
老哈麻闻言看着吴宏道:“那你想要如何?”
吴宏闻言顿了一下,看着老哈麻道:“听说你们牧兰皇帝请了不少兄弟之国的兵马,驻守在河北,威胁我国疆土,不如让他们退回漠北,咱们两方相安无事可好?”
老哈麻闻言脸色一变道:“吴大人,这可不对啊,我们的确是在河北驻军,但是你们也在周围部署兵力啊,我们要撤军,你们要长驱直入,我们岂不是要破国?”
“这可不是一个可以谈的条件啊!”
“这也不能谈,那也不能说,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叙旧吗?”
周处这时站出来,直逼老哈麻,老哈麻闻言一愣,顿时感觉有些孤立无援了。
这时他正左右为难之际,就听陈解开口了:“好了,好了,别为难咱们老大人了,我与老大人也是多年旧相识,老丞相,可否有意愿来我这高就啊?”
陈解随口说道,听了这话老哈麻一愣,心中微动,不过现在汉王府人才济济,他来怕是不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这是汉人王朝,这一个牧兰人来,怕是也不能重用。
虽然大乾现在日薄西山,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最起码还是个丞相啊。
想着,他呵呵笑道:“汉王玩笑了,老哈麻虽然不敢说是能臣、名臣,但就占一个“忠”字!”
“哈哈哈……”
陈解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走下台阶道:“好好,忠,忠!”
说着他来到了老哈麻面前道:“辛苦老丞相走一趟了,不过这兄弟之国,我不喜欢,我这人喜欢独占,无论是天下,还是名号,所以,你们家皇帝若是有心,就把燕云之地交给我,咱们也算了结一桩恩怨。”
老哈麻这时抬头看着陈解道:“汉王的意思是不愿和解?”
陈解哈哈笑道:“和解,和解不了了,回去跟你们家皇帝说,这一局,既决胜负,也分生死。”
老哈麻还想说什么,这时陈解突然话锋一转道:“对了!”
这时他看向了老哈麻道:“我大汉之门永远向老丞相敞开,老丞相若是朝廷待不下去了,愿意上我这来,我必然是欢迎之至。”
老哈麻闻言知道多说无用,叹了口气道:“罢了,看来只能兵戎相见了。”
陈解道:“你回去告诉你们家皇帝,我半年后北伐,你们家皇帝也可以提前来攻,到时候咱们就看鹿死谁手了。”
说完陈解转身道:“送客。”
“诺!”
满朝文武齐齐应是。
老哈麻直接被送走了,到了外面他回头看看汉王府忍不住道:“气候已成,无力回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