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再顾不得这景王府的小郡主,让人将其送回去,自己则派人去要了今日京城四门的出入记档。
人到东宫捧着记档的几个城门卫已经候着。
福海快速翻阅了记档,终于在西门的记档上看到了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丁模、尹海安、尹贝贝、覃剑成......
这些人都是之前在辽东郡受过良娣恩惠的百姓。
今日东门出现假路引,包括他在内,都觉得这路引大概率是凶手要跑路才买的。
实际上,真正要跑的,可能是他的女主子沈妱!
意识到这一点后,福海狂喜。
自己这颗脑袋保住了!
他再唤来那名叫陆逊的东宫侍卫,让他回忆今日西门出现过的行人。
陆逊说了许多,只有说道辽东郡那行人的时候,最为清晰。
一是,那是今日放行的最后一波人。
二是,来音亲自将人送出的城,熟人见面,印象自然深。
“你说,车里有两个孕妇?”福海深吸一口气,差点儿撅过去。
他这是有了小主子了?
话还没问完,凤仪宫的太监过来传话。
这太监与福海一样都是来喜的干儿子,只不过福海跟着萧延礼,混得更好些。
“娘娘说,今日东西门的是,她已经知晓。无论是哪个门,都不可泄露一丝消息。”
福海额头上冒汗,心想,皇后娘娘您知不知道太子良娣她揣娃跑了啊!
那可是您心心念念的大孙子啊!
福海躬声应是,心想,皇后都让人来敲打自己,想来皇后娘娘心里也是有数的。
只他不知道,皇后确实也是在景王府小郡主被拦在东门后,得了消息,才猜出一二。
想想沈妱的招数,虽然老套,但是确实让她得逞了。
“哎,昭昭这孩子在本宫这儿这么多年,从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的刺头。”
余嬷嬷捂着嘴巴打趣道:“咱们殿下和良娣绝配。”
皇后一边笑着伸手点了点余嬷嬷,一边蹙了下眉头。
“怎么觉着你这话损得紧呢?”
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老奴可不敢那样想。”
皇后撑着下巴,叹了口气,“眼下京城是是非地,她离开这儿也好。既然知道了她的新身份,待处理了那些杂碎后,再将人找回来。”
说完,又道:“通知咱们的人,若是昭昭到了他们的地界儿,要好好照顾。不过,也不要太刻意了些,万一叫那些杂碎知道她还活着,又要找她的麻烦。”
余嬷嬷应声,“娘娘用心良苦。”
出了京城,沈妱看着京城的牌匾变得越来越小,她一直悬着的心也慢慢落下。
眼皮沉重,沈妱阖上眼睛,在马车上沉沉睡过去。
马车在路上昼夜不息地往北行了三日,到了浮云县。
尹海安带着她们住了客栈,然后出门去打听黑市。
沈妱知道自己能从京城出来是一时侥幸,她需要多多的路引,来迷惑视线。
万一,真的有人要查她的行踪,那她现在的身份经不起调查。
只能多用几个假身份,去干扰对方的视线。
“别看海安平日里闷不吭声的,他这人谈起生意来怪厉害的呢!”
厢房内,丁模一边做绣活,一边夸尹海安。
沈妱半躺在床上,指点丁模下针。
尹海安这个年纪能做一村之长,自有他过人之处。
身为村长,街坊邻里的矛盾需要他调和,分配不均也需要他调解。
他处理过那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一眼就能看出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
面对商人狡猾,他亦能不入圈套,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我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忽然想做生意,丁大娘可知道?”
丁模搔了搔头,“我问过,他说他想要钱,造大大的船,然后住在海上。”
丁模说这话的时候,一副十分不能理解的表情。
“哪有人是住海上的啊!老天爷把我们生在地上,就是要让我们靠地活着!”
沈妱若有所思,“挺好的,有想法。对了,他可有家室?”
“没有!”丁模再次露出不解的模样,“听罗大娘几个说,想给他做媒的人不少,他愣是没同意。说自己以后要出海的,要是有了家室,就有了牵绊。”
“这人怎么能不成家呢,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世上,岂不是很可怜?”
沈妱笑看着丁模,“那大娘你怎么去父留子了呢?”
丁模拍了拍肚子,“那不一样!我这个岁数,找个男的,还得伺候他和他一大家子。太累了,我就想清闲点儿,只养个孩子。”
沈妱没有点破丁模话语中自相矛盾的地方,人总是复杂的,对自己和对别人是两幅要求。
尹海安回来后,几个人一起在屋子里用了饭。
“我逛了一圈,这儿确实有个黑市,不过要有人介绍才行。我回头去找找门路,先在这儿歇歇脚。”
说完,他看向沈妱。
沈妱点点头,给尹海安夹了一筷子菜。
“阿兄辛苦,多吃一点儿。”
尹海安看向沈妱,露出一个笑容。
这种被妹妹追着喊“阿兄”的日子,真的久违了。
有的时候尹海安自己也不明白,他究竟是太想妹妹,还是太寂寞了。
可是他寂寞,也不想随便成家,却捡了沈妱当妹妹。
沈妱答应在这个小镇停留,还有一个原因。
沈家流放路上会经过此处,沈妱知道自己不该露面,可还是想看上一眼。
苏姨娘在陈府,自有妹妹照顾。
哪怕眼下处境艰难,以陈家的风骨,绝不会做出伤害妹妹性命的事。
她担心那个想杀她的人,会不会也想将沈家尽数灭口。
沈妱在客栈住了两日,让留意驿站的乞丐跑来告诉她,驿站住人了。
沈妱又叫他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沈家的流放之路上,有楚宁护送。
“听说是定国公也要支援前线,但是因家中祖母病情耽误,这才延迟了启程的时间。
恰好与罪臣沈家同路,就帮那些差爷捎带上人,免得他们逃跑。”
沈妱知道这是萧延礼安排好的,竟然让堂堂定国公护送沈家......
沈妱心中是一片感动,很想哭,很想快点儿去不归城找他。
可是她现在不能。
她若是出现在不归城,将是他最大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