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5章 三年之后
孟岐道:「你们与羽凤仙的博弈,我没资格、也没意愿参与。
我就是找你打听一下,若项家扶植熊心当楚王,我去当个「纯臣」,有没有问题?」
「你的意思是,辅佐熊心?」浮丘公惊讶道。
孟岐点头道:「我的目的,不是扶龙庭争霸天下。如果项家扶植熊心当王,我估摸著至少灭秦之前,楚国的朝局不会大变。
在灭秦前,我洗清孽业,全身而退,不用参与后续的反王内讧,争霸天下」之事了。」
他并不是一定要辅佐真龙天子。
如果景驹定都彭城后,可以维持西楚国祚三五年,他都能洗净孽业,挂印而去。
可景驹刚拿下彭城,刚确定西楚国都,西楚便亡了。
浮丘公道:「你其实不用如此谨慎。如果你看中了刘季,直接投奔他即可。」
孟岐讪讪道:「项梁手有点黑,投奔景驹的仙师,几乎死了个干净,我也怕呀!
熊心虽是傀儡,却对项家没威胁。
凭项家先祖与楚王族的关系,将来至少给熊心建立一个封国,让熊心平安活到大劫结束。
刘季就不一样了,项梁对他的恶意,连我这个常年待在芒砀的旁观者都能看出来。」
浮丘公叹道:「其实项梁表现得不明显。刘季有些拙劣,不懂隐藏,表现得有些明显。」
「关乎性命,你让他怎么镇定自若?」说到这儿,孟岐心中一动,好奇道:「如果刘季没有逃离沛县,而是镇定自若地去了彭城。
项梁一定会对他下黑手,那时你会帮他逃脱大难吗?」
浮丘公迟疑道:「不好说。只有在雍齿反叛时,我有了一点心血来潮,之后一直心若止水。
如果我感应到天命,天命告诉我刘季不能死,我肯定会出手。
没有启示,我便只能任其自然发展了。
活不下来的人,绝非天命之人。」
孟岐沉吟道:「按理说此时东南局势已经明朗,天帝该派遣守护神将保护真命天子了。」
浮丘公道:「我收到小道消息,玉帝早在几年前就有派遣神将下界的想法。」
「那祂为何还不派神灵守护刘季与项羽?」孟岐问道。
浮丘公苦笑道:「你的疑问,不就是答案吗?我们都知道规矩,也都盯著神州潜龙,看谁有天神守护。
天神守护谁,谁就是天帝选中的天命之人」。
天帝或许会出错,但跟著祂下注肯定最为稳妥。」
秋收结束之后的十月下旬,项梁将芒砀以东的「景氏西楚」全部纳入自己掌控。
不仅曾经的景氏西楚第一猛将刘季成了项梁麾下一员大将,朱鸡石、丁疾等活下来的景氏西楚将领,也纷纷投靠了项梁公。
或者说,在刘老三被项羽劝回来,并活著离开彭城后,曾经隶属景驹的文臣武将,逐渐放下担心,一个接一个地向项梁投诚。
十月二十二,项梁亲自前往薛郡一偏僻乡村,迎接正在山上放羊的熊心到......洪泽湖南岸的盱台县登基称「楚怀王」,真正的大楚复活了。
盱台位于淮水南岸,距离彭城有一千多里。
「如果定都彭城,我的封地该选在何处?难道让我去盱台当武信君」?
.
面对楚国令尹宋义的质疑,项梁公不加掩饰地表明自己的心思。
毫无疑问,彭城才是西楚之核心,但好地方肯定要留给自己呀!
此时的项梁,没有利用完熊心、让他意外驾崩的打算。
他真的打算在灭秦后,挑选一块地方给熊心建立封国,延续熊氏宗庙。
如果他让熊心在彭城定都,熊心反而该担心了。
现在把熊心放在盱台,定盱台为楚国国都,而彭城与整个泗水成了「武信君」的封地,恰证明项梁心中还有几分忠义。
定都盱台之后,项梁忙著在刚复立的楚国恢复楚制,暂时没有带兵四处攻伐。
不完善制度,连征收粮食、发动劳役都无法办到,如何支持数十万大军攻城掠地?
当然,以西楚之地的现状,其实支撑不起数十万大军。养都养不活,更别说支持他们征战四方。
等楚国残缺的小朝廷稍微能够运转,项梁便带著军队四处出击,抢地盘、抢粮食,抢支撑劳役与士兵的壮丁。
如此,三年时间倏忽而逝,又到了年末。
沛县,武安侯府。
刘季将一双大脚泡在热气滚滚的木盆里,任由两个练过功夫的少女轻轻揉捏。
他靠在狐皮软榻上,脸上没有享受的表情,反而愁眉苦脸,神色纠结且郁闷。
「沛公,你回来了!」张良提著酒壶掀开门帘,带著寒风与鹅毛大雪,微笑著走进堂屋,自来熟地坐在刘季身边。
躺下后,他拿起酒壶嘴对嘴「咕嘟嘟」喝了几口,又递给边上的刘季。
「此番沛公连克三座城池,或许怀王也要封你为君」。哈哈,时隔三年,沛君」又回来啦。
不过,这次大概要换成武安君」。」张良笑道。
跟随景驹时,刘季已经是大将,有「沛君」的爵位。
封君已经是王之下的最高爵位、最大荣誉。所以说,至少在爵位上,景驹没有亏待刘季。
等楚怀王在盱台复立熊氏楚国,刘季成了项梁麾下一员普通将领,地位比英布、桓楚他们还要低半级。
毕竟理论上他是依靠项梁帮助,才能收服丰邑。
一年后,刘季凭军功在新楚国崭露头角,常常被怀王称赞「沛公有长者之风」,册封为武安侯,封地依旧是沛县与丰邑两座城。
到了第三年的今天,张良已经从盱台朝堂上听到风声,怀王熊心越发欣赏沛公,打算封他为「武安君」。
真不是项梁薄待刘季,项梁自己也才是武信君呢!
当然,这几年项梁也没怎么帮助过刘季。刘季的爵位与地位,全都是他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如今的新楚国,「一王二雄」名扬神州。
「一王」指的是项梁而非楚怀王,项梁就是无名有实的楚王,新楚国的政令全部出自「上国柱」府邸。
西楚绝代双雄则是指刘季与项羽。
三年后的现在,刘季用实打实的战绩,证明自己与桓楚、蒲将军、季布他们不是一个档次,他要比他们高至少一个档次,比英布、龙且、钟离昧要高半个档次。
历史上的高皇帝刘邦,真不是躺赢狗。他在项梁麾下时,已经崭露头角,此时的「西楚TO哥」,就是他和项羽。
两人的战绩没有拉开明显的差距,却与其他人有明显的差距。
「先生觉得我能领受这武安君」?」刘季只苦笑,没兴高采烈。
其实凭「武安」这个封号,也能看出刘老三的战斗力。
「武安」意为以武功安邦,之前被封为武安君且比较有名的,有杀神白起和名将李牧。
刘老三如今出息了,竟然能与白起坐一桌了......呃,他真敢坐,白起一定拍拍屁股,转身离席而去。
张良道:「可以领的。沛公有实打实的军功,不赏不能安抚众将之心。
1
「那项梁公咋办?」刘季问道。
他敢与项梁平起平坐?
张良沉吟道:「或许要封「假王」。」
「假王......」刘季点了点头,「项梁公当得起。只是咱们这边搞得热热闹闹,覆灭大秦之日,却遥遥无期啊!
大秦真的会灭亡吗?先生,我有些疲惫了。
打了胜仗返回沛县,本该兴高采烈,可看到沛县乡亲快过年了,却一个个衣不蔽体、
面色枯黄、神情麻木......尤其是看向我时,那种渗人的眼神,你能懂吗?」
刘季喝尽壶中酒,用力将它砸向大门,「哐当!」
「玛德,老子反秦不是为了创造这样的世界,不是让乡亲们怨恨!」他双目泛红,朝著张良嘶声低吼。
张良叹道:「沛公治下的沛县,已经算很不错了。」
「比那些野狗当道、狐狸立墙头的死城好,有什么意义?」刘季带著怒气吼道。
张良道:「楚王...项梁公并没苛待西楚百姓,他的日常生活,你也亲眼所见,比沛公你还要简朴。」
刘季闻言,愤怒的老脸涨得通红,再也没了之前的气势,「我目前的生活,还比不上当年被我吊死的沛令。
你去后院瞧瞧我夫人,她大雪天还带著将士们的家眷在纺纱织布呢!
我当年还是泗水亭亭长时,拿著兄弟赠送的数千金去彭城潇洒,那日子过得才叫舒坦「」
。
张良道:「我的意思是,如今西楚的处境,并非朝中王公贪婪,对百姓疯狂压榨所致。
实在是数十万大军,年年作战,朝廷支撑不住了。
朝廷苦,百姓只会更苦。」
刘季又烦躁起来,「项梁公勤俭持家,我们当将军的,也不曾贪生怕死。
可局势就是在一天天崩坏,问题是出在哪?
三年了,整整三年,我们只靠近过荧阳一回。
那还是在两年前,我们刚遥遥望见荥阳城头,就被数十路勤王大军夹击。
足足四十万的精锐大军,把我们十万人围著打,半个月没坚持下来只能退回去。」
张良闻言,俊美若妇人的脸庞上也浮现愁苦与疑惑,「上次北伐失败的原因,我能说出一箩筐。
可三年过去,灭秦的大势并未迅猛推进,反而停滞不前,的确很奇怪,很让人费解。
这三年里,羽太师甚至没再次出现在战场上......至少没直接下场。」
接著他迅速敛去脸上的沮丧与疑惑,重新打起精神,笑道:「沛公可知我今日来找你,所为何事?
嘿嘿,你能想到的事,大仙们肯定也能考虑到。
连我都有的疑惑,他们肯定也有。」
刘季眼睛一亮,「大仙们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下场了?」
张良摇头道:「大概依旧不会亲自下场。三年时间,羽太师成长到了何种程度,谁能想像得到?
但可以肯定,对浮丘公他们而言,三年弹指一挥间,道行没半点长进。」
刘季眼里的希冀之光暗淡了大半,问道:「不亲自下场,难道又要把我们聚在一起,召开反秦联盟大会?
年年开会,年年总结前一年的经验教训、展望来年的目标,却屁用没有!」
张良道:「这次不一样,这次在开年会之前,浮丘公要带领你们去关中瞧一瞧。
这几年神州变化很大,变得很糟糕。
关中变化也大,变得越发富饶了。
或许,咱们可以师秦长技以制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