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军内务部,临时指挥室内。
岳不凡站在全息沙盘前,手指在虚拟的塔外区域地图上快速划动。
沙盘上,太平原的位置被一个醒目的红色光点标注。
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岳不凡没有回头,手指依旧在沙盘上移动。
“将军!” 来人在门口站定,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岳不凡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
易天仇站在门外,一身笔挺的高塔军见习军官制服,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跑过来的。
“将军,” 易天仇的目光扫过沙盘上太平原的红点,又迅速回到岳不凡脸上,“出击名单我看了,没有我。为什么?这次任务,我申请参加!”
岳不凡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平时更加深沉,仿佛藏着许多易天仇看不懂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旁边的金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他将文件和放在桌上,推到桌沿,然后抬眼,看向易天仇:
“易天仇,即日起,解除你在高塔军内的一切职务与身份标识。”
“拿着你的评定文件,回新东方大学报到。你的学籍,军部已经协调保留。回去,继续完成你的学业。”
几句话,清晰冰冷,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易天仇愣住了,脸上的激动和不满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为什么?”
他不明白。
他在之前的许多任务中表现可圈可点。
“将军!我需要一个理由!” 易天仇上前一步,眼睛发红,盯着岳不凡,“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因为上次的鬼村任务?我可以证明!我现在比之前更强!”
岳不凡看着眼前这个激动而不解的年轻人,眼神深处,那抹复杂的神色更浓了。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你做得很好,也不用证明什么。”
“那为什么?!”
岳不凡走到易天仇面前,目光与他对视,缓缓说道:“高塔军……不适合你。这里的水,太深,太浑。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回学校去,那里相对干净,学点真本事,安安稳稳毕业,找条别的出路。”
这话更像是一种长辈的劝诫,而非上级的命令。
但易天仇听不进去。
他只感到一种被彻底否定和抛弃的愤怒与委屈。
他体内灵能下意识地开始流转,双眼瞳孔深处,一抹微光开始亮起……
岳不凡眼神一厉,几乎是同时,一股更加凝练的灵能,笼罩了易天仇,打断了他的预知。
易天仇身体一僵。
岳不凡驱散灵能,缓缓说道:
“易天仇,如果我告诉你,你这次要面对的敌人里……可能有你的朋友,江流。你……还要坚持跟我去吗?”
易天仇呆住了。
脸上的愤怒不甘、迅速退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军令如山,敌人就是敌人”,想说“江流是叛逆,理应剿灭”。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岳不凡看着易天仇眼中的挣扎和茫然,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拍了拍易天仇的肩膀。
“回去好好想想。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想想什么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高塔军这条路……暂时,别走了。”
说完,岳不凡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指挥室。
“集结部队出发,剿灭天地会旧部!”
门外,等候的副官和几名被点名的精锐小队长立刻跟上。
“是!”
……
太平原,祠堂
“哐当!”
祠堂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尘土、气息不稳的太平原哨兵踉跄着冲了进来:
“报——!!南面!南面区域交界点!发现高塔军!大部队!正在快速接近!”
祠堂内,正在商议最后撤离细节和阻击计划的众人,脸色齐变。
苏灿猛地站起:“多少人?距离多远?谁带队?”
“黑压压一片!全是精锐!距离……距离太平原只有一个区域交界点的路程!” 哨兵喘着粗气,脸上惊魂未定,“至于带队……看旗帜和先头部队的装备……好像是……是岳不凡的兵团!”
“岳不凡?!”
祠堂内响起几声惊呼。
黑罗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眉头也微微蹙起。
岳不凡!
这个名字,在高塔军乃至整个高塔统治区域,都代表着一种标杆。
上次一个祝炎,就差点让太平原崩掉。
这次来的,是比祝炎更难缠、实力也公认更强的岳不凡。
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了整个祠堂。
“妈的……高塔这次是铁了心要弄死我们啊!” 张大牛咬着牙,拳头捏得嘎巴响。
“现在怎么办?民众才撤走不到一半!按照原计划,至少还需要一天才能全部撤入新区域!” 负责组织迁徙的相羽急声道。
苏灿大脑飞速运转。
他看向张梁、黑罗,又看了看相羽、史至中等人,沉声道:“计划不变,但必须调整。相羽,大牛,你们俩带剩下的人,用最快速度,护送民众撤离!能走多少走多少!不要管辎重,只带必要的食物和水!”
“是!” 相羽和张大牛也知道情况危急,齐声应道。
“梁哥,至中,你们跟我,再从还能战的人里,挑选一批最精锐、最不怕死的兄弟。”
“我们去南面直面岳不凡!不求杀敌多少,只求拖住他们!为迁徙争取时间!能拖多久是多久!”
“我知道了!” 张梁点头。
苏灿最后看向黑罗,语气带着罕见的恳切:“小姐,您……也跟着大牛他们,先去新区域吧。那边需要有人坐镇,岳不凡……我们来挡。”
黑罗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我,你们挡不住岳不凡。”
“小姐……” 苏灿还想再劝。
他何尝不知道黑罗说的是事实,但让“小姐”亲自去涉险阻击,他心中不安。
“就这么定了。” 黑罗的语气不容反驳,他站起身,“准备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众人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压下心中的担忧,纷纷起身,开始最后的战前准备。
走出祠堂。
远处,迁徙的队伍还在蜿蜒前行,孩童的哭闹和大人的催促声隐约传来。
张梁忽然停下脚步,朝着围墙大门方向,那个还蹲在地上、不知道又在鼓捣什么的蓝色身影,扬声喊道:
“张伟!跟上!别玩了!”
正准备去集结人手的苏灿闻言一愣,疑惑地看向张梁。
张梁似乎看出了苏灿的疑惑,低声解释道:“这小子……上次赶路消耗不少,没有发挥出全部实力。他已经通过了七次试炼,这次或许能帮到我们。”
苏灿眼睛微微睁大,看向远处听到喊声、挠着头站起身走过来的张伟,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太平道的七次试炼?
就连张角也只通过了一次土之试炼而已。
张伟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嘴里还叼着根草茎,含糊道:“有财,找我干啥?”
“闭嘴,跟上。” 张梁没多解释,转身就走。
“哦……” 张伟撇撇嘴,跟了上去。
余楠一直站在祠堂门口,看着众人忙碌、决绝地准备奔赴战场。
她咬了咬嘴唇,上前一步,对正要离开的黑罗说道:“陈姨,我……我也去!我能帮忙治疗伤员!”
黑罗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但只是看了她两秒,便缓缓摇了摇头:
“呆在这。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余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黑罗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我……我知道了。陈姨,你们……一定要小心!”
黑罗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与苏灿、张梁、史至中、张伟,以及匆匆集结起来的约五十名太平原最精锐的战士一起,走出了大门。
朝着南面交界点行去。
……
穿过太平原南面的交界点,是一片开阔的的戈壁滩。
当他们抵达预设阵地后不久,远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异动。
先是一条细细的黑线,然后黑线迅速变粗,朝着这边汹涌而来。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队列严整,杀气森然。
高塔军,破晓兵团。
人数密密麻麻,粗略看去,绝对超过三百之众!
那股肃杀、精悍的气息,即使隔着老远,也让人感到呼吸不畅。
太平原这边,跟随而来的五十名精锐战士,虽然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卒,意志坚定。
但看到这黑压压一片、武装到牙齿的敌人,还是忍不住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真的……要和这么多、这么强的高塔军,正面对抗吗?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的沉默和紧张中——
“咳咳。”
一声清嗓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一直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探头探脑的张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掸了掸袖口,又用手捋了捋额前那缕不听话的卷毛。
他背负双手,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用一种刻意压低的语气,缓缓吟道:
“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这关乎家园存亡、同胞生死的危难之际……”
“终于——轮到我张伟,挺身而出,力挽狂……诶哟!”
他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张梁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
“说人话!要上了就准备!” 张梁没好气地低喝道。
张伟捂着后脑勺,幽怨地看了张梁一眼,小声嘟囔:“一点气氛都没有……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旁人,脚下一点,身形已如同毫无重量般,轻飘飘地向前掠出!
并非冲向高塔军,而是不断……垂直向上!
与此同时,他双手不断在胸前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巽位,开!离位,转!震位,动!坎位,凝!艮位,镇!……”
每吐出一个字,他周身便亮起一色对应的灵光。
七色光华交织流转,将他映衬得如同神人!
狂暴的灵气以他为中心,疯狂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色斑斓的灵气漩涡!
他整个人悬浮在半空,道袍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魂牵——梦绕——风云荡——!!!”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