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头攥得很紧。
沈致远的眼角有水光淌下来,顺着法令纹流到下巴,滴在对襟衫的盘扣上,他没有去擦。
赵大海也没有抽手。
老头攥着赵大海的手,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松开。
沈致远抬起头,冲孙子摆了摆手。
沈云台擦了把脸,退出内堂,回身把两扇木门从外面拉严,自己守在门口。
内堂里只剩两个人。
沈致远拄着拐杖重新坐回轮椅,这只是个习惯性的动作。
他把拐杖靠在扶手上,压低了声音。
“赵师傅。”
赵大海看着沈致远。
“你知不知道,当年我找到那块石头的南海水下溶洞,不止我一个人去过。”
赵大海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胸口那团源质核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沈致远的声音沙哑,语速很慢。
“那个溶洞壁上,刻着一些东西,不是中文,也不是日文。”
“那些痕迹很光滑,像是被极高的温度瞬间烧出来的。”
老头停了一下。
“那更像是一张路线图,一个点连着一个点,中间有弧线,还有方位标记。”
“我年轻的时候以为是古人留下的航海图,后来翻遍所有古籍,找不到任何朝代用过那种符号。”
赵大海站在原地,呼吸没有变。
但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四百米深的喉管,三十米直径的子体。
从子体底部扎进地壳的亿万根系,穿过印度洋中脊,在一条海沟的最深处收拢。
如果沈致远说的是真的,南海还有一个溶洞,溶洞里有发光的石头,那就意味着。
死亡群岛那颗三十米的子体,还有同类。
地球上不止一个。
而比这更让他脊背发紧的是另一个事实。
溶洞壁上的符号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文明留下的。
那些烧灼出来的光滑标记,是在远超人类文明史的时间尺度上,被某种存在刻下的。
沈致远从轮椅上探过身,拄着拐杖走到书案前。
他拿起毛笔,在一张草纸上落笔。
老头的手腕不抖了,他凭着记忆画出了三个符号。
每一笔都很慢,线条的弧度和转折他记了六十年。
画完之后,他双手捧着草纸递到赵大海面前。
赵大海接过来。
上面的三个符号排成一列。
笔墨是新的,但符号的形态古老,结构精密,与已知的人类文字截然不同。
赵大海把草纸折成巴掌大的方块,揣进了贴近胸口的内兜。
纸片贴着纯净结晶和缠着红线的三寸黑发,安静的待在一起。
沈云台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缎包裹,里面鼓鼓囊囊的。
赵大海看都没看一眼。
“不用了。”
赵大海转过身,走出内堂,穿过游廊,经过两个收枪肃立的警卫,跨出了沈家大院的铁门。
二八大杠靠在门口的墙根,车身上的铁锈在晨光里有些发暗。
赵大海一条腿跨上去,脚踩踏板用力一蹬。
链条崩紧,车轮转动。
沈家的接骨旧账,到今天干干净净的了了。
二八大杠碾过浪头村村口的土路,链条松松垮垮的叮当响着。
赵大海推车进了院门,厨房方向传来刀背轻敲案板的笃笃声。
烟囱口冒着青烟,灶台上铁锅盖子被蒸汽顶的一颤一颤的。
他把车靠在墙根,走到井边搅了一捧水浇在脸上。
井水从下巴淌进领口,将沈家大院里残留的药味和老檀木气息冲的干干净净。
紫萱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