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子规怒道:“难道不是要验清楚查清楚,才能让皇后消除怨气吗?”
来喜神色倏冷:“常将军这是说皇上糊涂了?”
常子规不待左燕臣出声,自己先认了怂:“我自然不敢,质疑您老还行,我怎敢质疑皇上?”
来喜冷笑一声,对禁军道:“皇上有令,盯紧点。”
众禁军:“是。”
左燕臣眉眼含笑,“来喜公公好大的气派,跟福荣高瑾两位大监比,也是毫不逊色。”
他上往下睥睨,通身是从磅礴战场厮杀出来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来喜顿觉心惊,赔笑道:“左王真是会开玩笑,咱家身份低微,哪比得上两位大监。”
左燕臣虽暂时移交了军机事务,却仍是王侯,兵权犹在,气度更是慑人。
他不用顾忌常子规,但到底不敢在左燕臣眼前过于放肆。
“左王,你贵人事忙,咱家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常子规在他背后虚踹一脚,嗤道:“同我们老大斗,你这阉人还嫩了点。”
左燕臣看向楼雪染,淡淡开口,“你那位小叔还没出关,却也没闲着。”
楼雪染一凛,“左王的意思是,崔颐鼓动皇上阻止我们调查?”
常子规又恼怒,又好奇:“命师为何这么做?”
冬凝想了想,“长公主涉案,燕郡主是命师的爱徒。”
有意思了,他和左燕臣曾联手为燕南霜取血,如今却有所分歧?
常子规和楼雪染当即神色古怪地看向左燕臣。
左燕臣倒没有被冒犯的恼怒,自谑道:“行了,本王自身难保,还没色令智昏到这种地步。饱暖才能思什么。”
常子规和楼雪染心照不宣地笑了。
冬凝:“……”
她本在寻思破局之法,突听得左燕臣道:“走,我们先去拜会一下那位曹国夫人。”
冬凝微怔,“曹国夫人?”
常子规解释,“皇后的妹妹。”
皇后备受宠爱,柳氏一门也因功勋而受封,比如胞妹就获封“曹国夫人”,享宫廷俸禄。
左燕臣道:“皇后停灵回来,我听说她也进了宫。”
冬凝这时也想起来了。
刑部文书里,提到过这位夫人。
她陪皇后去了护国寺,和皇后同住一个院子,但案发时她不在。
但即便如此,她肯定知道一些现场的情况。
如今风梧殿成了梓宫所在,曹国夫人便也住到了昔日冬凝入住的偏殿。
一行过去,却见偏殿门口无人驻守。
常子规好奇,上前察看,冬凝正要提醒,左燕臣已然出声:“别从正门进。”
常子规和楼雪染微感疑惑,冬凝道:“偏殿没有宫人,也无守卫,有些奇怪。”
左燕臣看了她一眼,她懂他。
“对喔。”常子规一拍脑袋道。
左燕臣道:“王妃,跟我走吧。”
“怎么走……”
冬凝才说得一声,左燕臣已揽过她的腰,飞身上了屋檐。
常子规笑笑,望向楼雪染。
楼雪染俏脸一板,“别看我,我不用谢谢,我自己能飞。”
她很快也飞身上了屋檐。
常子规:“……”
他是想问问,她能不能抱他上去!想啥呢!
他功夫不弱,轻功是最差的一项,怕落地声音太大惊动了殿中人。
然而,殿中似乎也没有人。
众人待了一会儿,常子规低声道:“老大,走不走?”
楼雪染一眼剜去,“来了,闭嘴。”
这时,有人从殿外进来。
那是个宫装女子,桃花粉腮,按年岁而言她已逾四十,看去不过三十有多,眉眼和皇后依稀有几分相似,皇后更端严,她却更娇柔一些。
她没有立刻进内,而是不知何故,站立在院中。
冬凝这几日腿脚受了寒,久蹲有些发酸,她暗自忍着,但还是不免轻轻动了动。
左燕寒的声音从她耳旁淡淡擦过,“脚不舒服?”
冬凝这才察觉,左燕臣上来后,一直维持着抱住她的姿势。
她方才只顾观察院中,竟没留意。
想起他喜欢燕南霜、却又同秋青鸾纠缠不清,她只觉肮脏。
她正要从他怀中脱出,他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腿。
一股热力,源源不绝从他掌中传来。
他用内力为她安抚,让她的腿脚舒服了一些。这人师从隐世大能习武,内力可浑厚了。
冬凝迟疑了一下,被这舒适打败,有便宜为何不占?
不用白不用。
他天人交战了一下便没动,甚至大言不惭道:“往下一点。”
左燕臣:“……”
敢情把他当奴仆使了?若非怕她乱动发出声音,他已把她扔下去!
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抚去,突然想起那日偏殿,她那双纤长笔直的腿。
他掌心微微发热,不动声色攥起手指。
冬凝发现他不动了,低声道:“继续啊。”
左燕臣突然道:“有人来了。”
果然,殿外进来了两人。
却是皇帝和福荣。
曹国夫人盈盈见礼,皇帝虚扶,“免了。该早点来看看你。朕前几日无心理政,奏折堆积不得不处理。”
“老太太可好?“他又问。
曹国夫人神色悲切,“母亲十分悲恸,茶饭难入,皇上必然也是。”
皇帝轻叹了声,一时没有说话。
曹国夫人朝福荣看去,“妾在御膳房给皇上炖了些汤膳,以表心意,有劳福荣公公去让人拿一下?”
福荣也注意到她院中似乎遣走了侍从,老太监神色微妙,见皇帝挥挥手,当即应了声“是”离开。
曹国夫人定睛看着福荣出了院门,突然一下扑进皇帝怀中。
屋檐上众人都惊愕住。
这曹国夫人难道同皇帝有私情不成?!
皇帝虽近知命之年,眼角略有些皱纹,但眉目清癯,又是当今天子,威仪自非普通人家中年男子能比。
众人皆耳目聪敏,只听得她道:“皇上,我知道这不是合适的时机,但也怕姐姐一走,我日后更没了进宫的借口。”
“当年姐姐让我一起陪侍您,我拒绝了,你那时宠爱崔妃,又已有了姐姐,还有那么多三宫六院,我心高气傲,心想为何我们柳家一门为您尽忠还不够,姐姐还要让我也困在宫中。”
“可后来每次进宫,见您一次便多喜欢一分……”
“如今姐姐离去,我心中难过,您也一样,就让我代替姐姐继续陪着您、照料你,可好?
“沐妍,朕懂你丧姐之痛,但皇后新丧,你这般岂非让朕无法自处,受万人所指?”
皇帝把她推开,“我会重赏柳家,你日后想进宫看望太子,也随时进来。朕还有要务在身,走了。”
“……”
曹国夫人低下头,没有出声。
她背对众人而立,众人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一番话偷听下来,却多少感到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