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凝在柴房过了一天一夜。
她得给时间左燕臣消消气。
被福荣带走前,她曾示意江归晚决不许找她,以防他冲动行事。
但她“通知”了那个人,曾经谍报营的一员。
因执行其他任务,当年有几名谍探没能赶回风回城。
楼雪染便是其中之一。
她最初叛出淮阴术府,走投无路之时是她收留了她。
所有谍探的身份对外都保密,唯有她清楚,但她不知道后来楼雪染为何会进了镇北王府。
夜色再次升起,时间紧迫,她不打算再等。
她正要拍打柴房唤人来,却得不远处脚步声纷沓而至,当即止住动作。
很快,柴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门外,是神色十分难看的师织织和秋青鸾。
秋青鸾指挥两名府兵,冷冷道:“把她给我押出去!”
“是。”
冬凝没有反抗,被他们扭住双手带到花厅。
方才站定,秋青鸾蓦然返身,一记耳光打到她脸上。
“说,为何攀咬左王?到底是谁指使的你?
傅雅望闻讯赶来,见秋青鸾似乎要动私刑,他心中一凛,“青鸾,待左王回来再审——”
秋青鸾急红眼眶,“可两天了,他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事情到底如何了。”
她说着又一掌打去,冬凝没有说话,抬脚勾向一名府兵下盘,后者登时站立不稳,手松开,她五指如电,在另一名府兵手上虎口拂过。
府兵吃疼,彻底放了手,秋青鸾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已被人擒住肩肘,扭住双手挟于前方。
“我从不打姑娘家,但再有一次,我会加倍奉还。”冬凝冷冷道。
这变故太快,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秋青鸾双手疼痛之极,但她泼辣习惯了,脸色虽吓得煞白却没有求饶。
“宋知年!”师织织怒道:“你若敢伤青鸾一丝半点,我不会放过你。”
傅雅望也是厉声道:“莫一错再错,快把人放了,否则左王回来……”
冬凝含着血腥,淡淡道:“不放,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众人脸色一变,她竟是要将秋青鸾扣作人质。
此时,楼雪染正从内堂出来,福雅望暗中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设法动手救人。
“王妃等人,就是这般等的?”
楼雪染未及反应,门外一道声音沉沉传来。
左燕臣缓缓走进来,他伸手在腰间一拈,玉佩穗子被扯落,一道红影倏然飞向冬凝,破空之声,如碎玉裂帛。
冬凝原可以避开,但她忍住生生受了这一记。
穗子打到她身上,她一口鲜血吐出,趁机放了秋青鸾。
左燕臣回来了,硬碰硬终是下策。
楼雪染见机挡到冬凝面前,用只有她听到的声音低道:“青鸾是左燕臣外头那些姑娘里最喜欢的几个之一,别惹她……”
她随即将冬凝捉住,冬凝在她手中没有反抗。
楼雪染只觉她一双手瘦削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秋青鸾走到左燕臣身旁,声音哽咽,“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担心死我。”
见她双眼通红,左燕臣伸手轻轻揽住她。
“莫哭,我只是有点军务要办回晚了,没事。”
他那晚尚未出宫,便接到兵部通知,让他回去把手上事务暂交四皇子。
且罗前哨又蠢蠢欲动,他不只移交了军务,还连夜赶制出新的布防图,一并给过去。
他们再怎么争,也决不能影响边关防务,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他抬眸淡淡看向冬凝,目光到处,只见她鬓发微乱,唇角肿起,噙着鲜血。
他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颤。
竟有丝发疼。
明明日前她才在含章殿中要置他于死地。
他冷冷问道:“你们动手了?”
秋青鸾一惊,傅雅望当即低头回道:“是属下让人动的手,坏了左王不可擅作主张的规矩,请左王责罚。”
秋青鸾咬唇,正要开口,师织织朝她摇摇头。
左燕臣掠了秋青鸾一眼,最后看着傅雅望,“自己去领罚十军棍,没有下次。”
“是。”
看着他是这般护短,冬凝唇角不由得弯了一下,当年的秦冬凝在他心中,别说不如这些红颜知己,连一粒尘土都不是吧。
“老大。”
左燕臣贝她目光含刺,心下一沉,正要朝她走过去,常子规和杜沧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如何,事情办妥了吗?”傅雅望连忙问道。
常子规神色愤怒,咬牙道:“胡世安那杀才,把案发现场清洗了个干净!说他们大理寺已做了记录,不碍事,我还是去晚了一步。”
若非手下两名铁卫拦住,他非把那厮揍一顿不可。
这时,杜沧海想到什么,一个激灵,“胡世安……是四皇子的人。老大你那天吩咐老常时,是不是已猜到了他会如此胆大妄为?”
难怪左燕臣当时神色有异!
左燕臣未置可否,显然默认了。
常子规愈加愤怒,道:“若我能再快点——”
左燕臣并未责备,“他比你早出发,追不上正常。”
常子规却犹自难安,福雅望亦是眉头深蹙,“胡世安即便把文书记录给来,这证据完全可以篡改……”
众人神色都十分难看,秋青鸾急道:“老杜,你那边情况如何?”
显然傅雅望那晚回来,已将情况跟她们说了。
杜沧海苦笑,“我带着铁卫在皇都找了一番,却找不出一个能用的仵作,不是说已然离京便是不知所踪。”
众人哪会不明白,这不是四皇子便是五皇子的手笔。
师织织苦笑道:“那现在只能寄望红芍了。否则,证据我们残缺不全,连检验的仵作也没有……”
左燕臣扯了扯唇角,“倒有不必等她,她那边状况不会好到哪里去。”
众人心惊,秋青鸾咬牙返身指向冬凝,怒道:“若非你……杀了你也不冤。”
她说着便要上前,师织织连忙把她拉住,冬凝看着左燕臣,缓缓出声:“你我摒弃前嫌,先过了这关再说,可好?”
“宋知年,你让我如何信你?”
左燕臣语气轻描淡写,眸中却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冬凝迟疑了一下,寻思把那日预见之事和盘托出。
案情奇诡,强敌环伺,若他们还互相猜忌,对谁都不利。
左燕臣却侧身对常子规吩咐了句什么。
“在你再跟我狡辩之前,有个人可以先见一见。”
他眼尾带笑透着着嘲弄,深沉寒冽的眼神让冬凝莫名心悸。
很快,常子规押着一人走进花厅,师织织几人也疑虑看去。
待看清对方容貌,冬凝如坠冰窖,一点一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