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文学 > 其他小说 > 五代十国之吴越演义 > 第五章 麟儿降世,猛虎归山
狼牙滩一役,火光烧红了半边天,也烧出了八都兵在江南的赫赫威名。
王郢残部望风而逃,浙东沿海的波涛终于重归平静。杭州城里,久违的烟火气又浓了起来,酒肆的旗幡招展,运河上的漕船往来如梭,百姓们走在街上,腰杆子都比往常挺直了几分。
而在钱镠的府邸深处,一场比战场还要惊心动魄的“战役”正在悄然进行。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仿佛是向这乱世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产房外,钱镠那个在千军万马前都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正背着手,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回廊里转圈。他身上的铁甲还没来得及卸下,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硝烟味,与这府中的草药味格格不入。
“生了没?怎么还没生?”
“将军,您慢点转,地砖都要被您磨穿了!”一旁的亲兵苦笑着劝道。
就在钱镠刚要伸手去拍门板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堆笑:“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是个带把的小子!这嗓门,比校场的战鼓还响亮,将来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钱镠身子一震,那双握惯了杀人剑的大手,在衣摆上用力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
襁褓里的婴儿粉雕玉琢,闭着眼,小拳头还在空中虚抓了两下,似乎想要抓住这世间的一切。
钱镠盯着那小脸蛋,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这辈子刀光剑影没掉过泪,今儿个却想红了眼。他征战半生,刀口舔血,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幕吗?
为了让这孩子能在一个没有战火、没有杀戮的世道里长大。
“传瑛……”
钱镠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指尖刚触到婴儿的小脸蛋,那软乎乎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这比握剑杀敌紧张百倍,“就叫钱传瑛。愿他如美玉般温润,更能如美玉般坚韧,传承我钱氏守护吴越的使命。”
就在钱镠沉浸在初为人父的柔情中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将军!外面来了群人,看着不像善茬!”亲兵匆匆跑来汇报,“说是来投奔的,但那架势,倒像是来搞事的!”
钱镠将儿子郑重交还给乳娘,眼中的柔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锐利:“走,去看看。这刚得麟儿,便有人来送礼?”
前厅大门敞开,只见院中立着几十号人。
这群人与正规军截然不同。他们穿着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草鞋,一个个皮肤黝黑,精瘦得像是从山里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身上的那股气——那是一股还没被规矩驯化的、野性十足的狼气!
领头一人,身材不高,却敦实得像座铁塔。他满脸横肉,下巴上留着钢针般的乱胡,背上背着一张硬木大弓,手里提着一只还在滴血的野鸡,就那么大咧咧地往厅堂台阶上一站,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走出来的钱镠,毫无惧色。
“俺叫胡进思!”
那人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这些都是俺村里的兄弟。听说钱将军在狼牙滩烧了王郢的贼船,那是真爷们干的事!俺们没读过书,不懂大道理,就知道跟着能打胜仗、有肉吃的人混!怎么样,收是不收?”
此言一出,两旁的八都兵卫士顿时按捺不住,手按刀柄就要上前。顾全武在旁皱眉:“这夯货敢在都头府撒野,欠收拾!”这哪是投军?这分明是来下战书的!
钱镠却抬手止住了卫士,双眼微眯,打量着胡进思。
他看人很准。这人粗鲁是粗鲁,但眼神清亮,透着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在乱世里,这种没规矩的野狗,往往比听话的家犬更能咬死敌人。
“想跟着我混?”钱镠缓步走下台阶,走到胡进思面前,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我八都兵不养闲人,更不养刺头。光凭提着只野鸡,就想进我的营?”
胡进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将军说,怎么才算能进?”
“我手下黄昌都头,力能扛鼎;顾全武都头,箭无虚发。”钱镠指了指校场方向,“你若能赢了我身边这位亲兵队长,不用你求,我亲自给你倒酒迎进门!”
“好嘞!”
胡进思答应得干脆利落,把手里那只野鸡随手往地上一扔,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那亲兵队长是钱镠贴身护卫,武艺精湛,见状也不客气,拔出腰刀便是一记横扫,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替胡进思捏了把汗。
谁知胡进思不退反进!他根本没躲,反而像头蛮牛一样低头撞了进去,左手竟直接抓向了亲兵队长的刀背!
“铛!”一声闷响,那刀背被他这一抓,竟偏了几分。
紧接着,胡进思右手成拳,又快又狠地捣在亲兵队长的软肋上——那声音闷得像敲破鼓,听得周围人牙酸。那亲兵队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还没等他站稳,胡进思已经欺身而上,一个扫堂腿,紧接着顺势一记过肩摔!
“砰!”
那亲兵队长被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激起一地灰尘。
全场寂静。
胡进思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着钱镠咧嘴一笑,眼神里带着挑衅:“将军,这算不算数?”
钱镠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好一个野路子!这股子狠劲,我喜欢!”
他走上前,猛地一拍胡进思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胡进思踉跄了半步,一把抓起他满是老茧的手,用力晃了晃:“从今天起,你就是八都兵的小队长!你的兄弟,只要听话,我都收!”
胡进思被钱镠的大手抓得生疼,脸上却露出了真切的兴奋:“谢将军!俺胡进思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这帮山里的兄弟,最擅长钻林子、打埋伏,以后遇到山地作战,您尽管吩咐!”
钱镠看着眼前这群粗犷的汉子,心中暗自盘算。
八都兵善水战,有了这批熟悉山地的猎户加入,正好补齐了陆战的短板。水陆并进,这吴越之地,才真正算是守住了。
当晚,钱府大摆宴席。
一边是满月酒的喜气,一边是迎新兵的豪气。
钱镠抱着刚满月的长子钱传瑛,指着堂下那群正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糙汉子,对怀里的儿子喃喃自语:“传瑛啊,你看,爹给你找了一群最凶的叔叔。他们手里的刀,会为你劈开一条安稳的路。”
胡进思喝得满脸通红,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冲着婴儿憨笑:“将军,这小子长得俊!将来俺教他打猎,保准也是把好手!”
钱镠笑道:“你教他打猎可以,但别把你那股子野性儿教坏了。这孩子,将来是要读书做大事的。”
“读书好,读书好。”胡进思挠了挠头,“反正不管读书还是打猎,只要是为了将军,为了这吴越地,俺们把命豁出去都值!”
窗外,夜色如水。
摸着怀里的娃,看着堂下的糙汉子,钱镠觉得浑身的劲儿都快溢出来了——这乱世再狠,老子手里有兵有希望,怕个球!
“来!喝酒!”
钱镠举起酒碗,目光穿过人群,仿佛看到了未来吴越国的雏形。
那是一个国富民强、甲兵精锐的盛世,而这一切,就从今晚这碗酒,和那个还在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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