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的四九城,夜色浓稠得仿佛一缸化不开的冻墨。
西北风裹挟着尖锐的哨音,跟浸了盐水的带刺皮鞭似的,一下下抽在脸上,火辣辣的生疼。
这种鬼天气,连胡同里的野狗都缩在柴火垛里不敢露头,整座城市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何大清今儿个也是心大,带着刚相认不久的闺女雨水,不知道钻哪个老友家喝酒叙旧去了,直到这会儿还没着家。
不过这也正好,屋里没了旁人,倒方便何雨柱施展手脚。
何雨柱动作麻利地翻出一身压箱底的行头:
一件打满补丁、棉絮都发硬的灰棉袄,一条破得拉丝的围巾,还有顶不知传了几代人的狗皮帽子。
往脑袋上一扣,帽檐死死压低,只露出一双精亮得吓人的眼睛。
为了万无一失,他又随手在炉边抹了一把煤灰,细细地涂在眼眶和颧骨周围,对着裂了纹的镜子一照——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没着落的落魄汉子。
就算是亲爹何大清站在这儿,估计也认不出这是他那混不吝的儿子。
意念扫过空间农场,那里的物资早都堆成了山。
特别是那几茬金黄的麦子和几头膘肥体壮、嗷嗷待哺的大肥猪,再不出手,仓库都要被挤炸了。
今儿个去德胜门外的鸽子市,本来就是奔着清库存去的。
何雨柱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脚尖点地,提气凝神,身形如同暗夜里捕食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前院。
刚走到倒座房那片浓重的黑影里,正准备翻墙出去,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中院那头有了异动。
“吱呀——”
一声极轻、像是老鼠磨牙般的门轴转动声,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简直像是划破了夜的皮肉。
何雨柱身子本能地一缩,脊背紧贴着冰冷的墙砖,瞬间融进了墙角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整个人仿佛和黑暗化为一体。
只见易中海家的大门开了一条细缝,紧接着,一个裹得跟粽子似的黑影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
那人弯着腰,缩着脖子,眼神慌乱且神经质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那模样,鬼鬼祟祟,猥琐至极,哪还有平日里那个背着手、挺着胸、满口“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的一大爷风范?
简直就是个正在踩点的老贼!
“易中海?”
何雨柱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这老东西大半夜不睡觉,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甚至连手里那根标志性的手电筒都不敢开,这是要干嘛?
好奇心驱使下,何雨柱心里一动,意念瞬间沟通系统:
“系统,开启扫描模式,锁定目标!”
“滴——”
一道只有何雨柱能感知的无形波纹瞬间覆盖了易中海全身。
淡蓝色的全息影像在何雨柱脑海中展开,易中海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衣褶,甚至肌肉的颤抖都无所遁形。
这一扫不要紧,何雨柱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都不争气地漏跳了半拍。
“好家伙!真是小看这老绝户了!”
在易中海贴身那件已经泛黄、甚至有些油腻的棉坎肩里,竟然被人用针线密密麻麻地缝着一个暗袋。
而那暗袋里,此时正整整齐齐、硬邦邦地码着十根灿灿发亮的东西。
即便是在系统的单色扫描图里,那种高密度的金属光泽也透着一股子诱人的魔力。
小黄鱼!足足十根!
何雨柱强忍着吹口哨的冲动。
这年头,一根小黄鱼那就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黑市上能换好几百块钱,十根那就是好几千的巨款!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是一笔能让人疯狂的财富。
这老绝户,家里地砖都被自己掀了,桌子腿都给检查,连耗子洞都没放过,这十根金条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稍一琢磨,何雨柱那脑瓜子就转过弯来了。
除了后院那个号称“老祖宗”的聋老太太,还能有谁?
那是从旧社会活到现在的人精,见惯了大风大浪。
所谓的“狡兔三窟”,老太太那是玩明白了。
之前从她地窖里挖出来的那些宝贝,怕只是她身家的“大头”或者是明面上的掩护。
这老太婆手里肯定还留着真正保命的私房钱,甚至连平日里最亲近的易中海都防着一手。
这一回,易中海被何大清逼到了绝路上,要赔五千五百块巨款,不然就得去坐牢吃窝头,还得丢了那份让人眼红的八级工饭碗。
这是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老太太为了这唯一的“养老人”,为了自己将来有人送终,这是把棺材本最后一点家底都给掏出来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易中海藏在外面的家点儿。
毕竟狡兔三窟可不止老太太一个人会。
但何雨柱更多的认为应该是老太太给易中海的,因为之前何大清猜测老太太家里也被偷了,易中海不可能不多想。
老太太为了死死的绑住易中海这个养老人,只能给易中海一点甜头,表示自己哪怕被偷了,也依然还有些家底。
否则以易中海的性格,知道了老太太家里被偷了以后,怎么会真心真意的照顾老太太呢?
还不是为了等老太太死后留下的那些家底儿。
“啧啧啧,这老太太,为了养老也是拼了老命了。”
“可惜啊,遇人不淑啊!”
“更可惜的是……今晚碰上了我。”
何雨柱躲在暗处,看着易中海那小心翼翼、一步三回头,手还死死捂着胸口的模样,眼中的玩味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芒。
这哪是去卖钱救命啊,这分明是给自己这个“大善人”送年货来了!
虽然何雨柱坐拥空间,未必缺这十根小黄鱼,但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易中海兜里又有钱了。
要知道钱是男人的胆,更是易中海这种伪君子的脊梁骨。
一旦易中海兜里有了钱,平了账,保住了八级工的位子,恐怕他又会起什么幺蛾子,继续在这个院里兴风作浪,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恶心人。
何雨柱才不希望每天跟防贼一样的防着易中海。
想到了这里,何雨柱果断地放弃了原有只去卖货的计划。
今晚,他要当一回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