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东市,梁九渊掏出钥匙开了铺子的门。
这铺子地段确实不错,在十字路口边上,人来人往的,正对着一条热闹的大街。
铺子有两层,楼下可以做店面,楼上可以存放货物或者住人。后面还带一个小院子,虽然不大,但也够用了。
梁晶晶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她站在铺子门口,叉着腰,仰头看着那块还没拆下来的旧招牌,脑子里已经在想新招牌该做成什么样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往铺子里看了看,又看了看梁九渊和梁晶晶,笑呵呵地问。
“这位爷,这铺子是您的?”
梁九渊点了点头:“是我的。怎么了?”
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搓了搓手,笑眯眯地说:“爷,您这铺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给我?我在这东市做了十几年布匹生意了,诚信经营,从来不拖欠租金。您要是愿意,咱们可以签三年的契,租金好商量。”
梁九渊还没来得及说话,梁晶晶已经开口拒绝。
“不租。”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看这个还不到他腰高的小丫头,有些意外,但还是维持着笑脸:“这位小小姐,您能做主吗?”
梁晶晶抬起头,看着他:“我说不租就不租。这铺子我们要自己用。”
中年男人笑了笑,问道:“敢问,你们打算做什么营生?”
“卖冰。”梁晶晶说。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他又看了看梁九渊,梁九渊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这丫头说了算。
中年男人想了想,又说:“卖冰也不是不行,不过夏日才需要冰,过了夏日这铺子不就闲下来了?小小姐,要不这样,夏天您卖您的冰,过了夏天您把铺子租给我,两边都不耽误,您还能多一份租金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梁晶晶摇了摇头,回答得干脆利落:“夏天卖冰,秋天卖糕点,冬天卖热茶。一年四季都有生意做,用不着租给别人。您上别家看看吧。”
中年男人被她这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这个小丫头,心里觉得好笑,但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又不像是说着玩的。他摇了摇头,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梁九渊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低头看了看梁晶晶。
梁晶晶正仰着头看铺子的二楼,小脸上全是满意和兴奋,完全没把刚才那人的话放在心上。
梁九渊知道那个中年男人说的没错。
冰的生意不好做,不是因为他不会做,是因为这个行当的门槛太高了。
存冰需要地窖,运冰需要人力,卖冰需要客源,哪一样不是钱堆出来的?普通人想做冰的生意,光是买冰的本钱就凑不齐,更别说其他的了。
而且冰这东西,存不住。冬天存的冰,到了夏天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
从寒北运来的冰,路上要雇人押运,要买冰块保鲜,成本高得吓人。所以市面上卖冰的铺子就那么几家,全都是背后有大财东撑着的。
一般人做不起,也不敢做。
梁九渊想起自己以前做过的那些生意,哪一次不是信心满满地开始,灰头土脸地结束?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他怕这一次又跟以前一样,投进去的银子打了水漂,连个响都听不见。
可是,他低头看着梁晶晶。
这孩子从进京认亲到现在,做过一件不靠谱的事吗?没有。
也许这一次,真的会不一样。
梁晶晶忽然回过头来,看着梁九渊,笑嘻嘻地问了一句:“二叔,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脸都皱成苦瓜了。”
梁九渊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二叔在想,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梁晶晶躲开他的手,理了理被他揉乱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说:“二叔,你等着瞧吧。不出三个月,这条街上最热闹的铺子就是咱们这家。”
梁九渊笑了笑,没有说话。
……
京城东市大街中段,一间临街的铺面门口,围了一小群人。
铺面不算大,但位置好,正对着东市最热闹的十字路口。
这几天进进出出的人在收拾打扫,说是换了东家,要重新开张。周围做买卖的铺户都在猜,这新东家到底要卖什么。
这会儿,铺里已经搬了几张桌椅出来,还没擦洗干净,堆在门口。
梁晶晶正站在门槛上,双手叉腰,仰着头看门头上那块还没挂上去的匾额。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满怀好奇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新的宝蓝色直裰,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买卖人。
此人姓方,名世玉,是东市上一家粮铺的东家,跟梁九渊打过几次交道,听说梁家要开新铺子,特意过来瞧瞧热闹。
“方老板,”梁晶晶抬起小脸,“您刚才问我这冰怎么卖,我给您交个底。一百文一斤,买五斤送一斤,这个价,这辈子不会涨。您要信得过我,现在就能预订。”
方世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小丫头,忍不住笑了一声:“小郡主,您这话当真?一百文一斤,还买五送一?这价格可比市面上便宜了一半多。市面上那些冰,夏天最便宜的时候也得两百五十文往上,还常常买不着。”
梁晶晶小手一挥:“我说的话,自然当真。不过我丑话说前头,预订得交定金,三日后凭单子取冰,取冰的时候付剩下的钱。定金收您两成,不过,您是头一个顾客,我给方老板您面子,定金收您一成。”
方世玉又笑了,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厮,又看了看站在铺子里的梁九渊,拱了拱手说:“梁二爷,您家这位小郡主,可真是个能人啊。这说话的派头,比我做了二十年买卖的还足。”
梁九渊正靠在铺子里的柜台上,手里捏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方老板,”梁九渊收起折扇,走过来几步,笑着说,“您别看我侄女年纪小,她说的话,比我这做叔叔的还靠谱。您要是信得过,就预订一些试试。三日后拿不到冰,我梁九渊把这铺子赔给您。”
方世玉眼睛一亮。
他跟梁九渊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位梁家二爷虽然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但说话从不放空炮。他敢这么打包票,那冰的事,八成是十拿九稳了。
方世玉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来:“那行,我先要五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