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晶晶点点头，正要缩回车里，突然又问：“二叔，你跟敦启公公说什么了？”
梁九渊一愣，随即笑道：“没什么，就是有点事找敦启公公帮忙。”
梁晶晶眨眨眼：“什么事？”
梁九渊走过来两步，压低了声音：“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梁晶晶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想：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套近乎加送银子吗？这套路我见多了，上辈子在生意场上，这套把戏玩得比谁都溜。
她点点头，乖乖地说：“哦。”
然后把脑袋缩回车里，放下了车帘。
敦启翻身上了马，冲赶车的内侍扬了扬下巴：“走吧。”
马车轱辘转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慢慢往前驶去。
梁九渊站在台阶上，看着马车越走越远。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刚才跟敦启那一番话，明着是寒暄，暗地里是互相揭短。
他提敦启在南边置宅子的事，就是想告诉敦启：你那些事儿，多少有人知道。
敦启提他铺子亏本的事，提绸缎掺水的事，也是在告诉他：你那些事儿，我也听说了。
两个人半斤八两，谁也别想拿捏谁。
最后那个钱袋，说是托敦启照顾梁晶晶，其实也是一点意思。
敦启这种在皇上跟前伺候的人，不能得罪，也不能太亲近。给点银子，让他路上多照应，不至于在皇上跟前使绊子，这就够了。
梁九渊站在那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转身往府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门口的管事：“回头让人盯着点宫里的动静，郡主什么时候出宫，赶紧来报。”
管事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
马车往前走着。
梁晶晶坐在车里，身子随着车厢轻轻晃悠。
她刚才吃完早饭，这会儿肚子里饱饱的，困意就涌上来了。
眼皮子开始发沉，脑袋也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梁晶晶使劲眨了眨眼，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这路她认得，上回进宫走的就是这条道。
她冲着车外喊了一声：“敦启公公？”
马车外传来敦启的声音：“郡主，怎么了？”
梁晶晶把小脑袋探出车帘，问：“公公，咱们还得走多久才能到皇宫啊？”
敦启骑着马跟在车旁边，闻言笑着回道：“快了快了，再有半刻钟就到了。郡主别急。”
梁晶晶点点头，又问：“今日是去上次那个长春殿吗？”
敦启摇了摇头：“今日不去长春殿。皇上今日在金銮殿召见郡主。”
梁晶晶愣了一下：“金銮殿？”
“对。”敦启看了她一眼，“就是上朝的地方。”
梁晶晶眨眨眼，没说话，把小脑袋缩回了车里。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昨日她打了叶丞相的孙子，今日皇上就在金銮殿见她。
把她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叫到那儿去，这里面的意思，可就多了。
车外传来敦启的声音，听着像是随口一问：“郡主，可是有什么疑惑？”
梁晶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道：“没有啊。”
敦启在外头沉默了一下，又问：“郡主真的没有想问的？”
梁晶晶又打了个哈欠，这回哈欠打得比刚才还大，打完还用小手拍了拍嘴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没有，就是困了。”
敦启在外头“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可他那双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盯着车帘。
这位永昌郡主，他上回见着就觉得不简单。
四岁半的孩子，头一回进宫，见了皇上不哭不闹，问什么答什么，比那些十几岁的大家闺秀还沉得住气。
这回皇上点名要在金銮殿见她，换做别的孩子，早该吓哭了。
就算不哭，也得问问为什么，问问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这位郡主倒好，啥也不问，就知道打哈欠。
是真困了？还是装的？
敦启在心里琢磨着，面上不动声色。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梁晶晶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敦启公公，我问你个事儿。”
敦启精神一振：“郡主请说。”
“今日金銮殿上，那些文武百官都在吗？”
敦启回道：“这个时辰，早朝早就散了。不过皇上今日特意留了几位大人在殿里说话，这会儿应该还在。”
梁晶晶的声音顿了一下，又问：“那叶丞相在吗？”
敦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这小丫头，果然不是真的困了。
“在。”敦启回道，“叶丞相今日一早就进宫了，这会儿应该还在金銮殿。”
梁晶晶“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敦启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便主动问道：“郡主可是怕人多？”
车里传来一声轻笑：“不怕。”
敦启点点头，又道：“郡主，咱家多嘴说一句。”
“公公请说。”
“梁掌使今日没来上朝。金銮殿上，他可不在哦。”
过了片刻，梁晶晶的声音才传出来：“知道了，谢谢公公。”
然后就没了下文。
敦启等了等，确定她不打算再说话了，这才收回目光，继续骑着马往前走。
他在心里暗暗琢磨：这孩子，要么是真傻，什么都不懂，所以什么都不怕。要么就是太精，什么都懂，所以才什么马脚都不露出来。
看她在街上胖揍叶家孙子的做风，怕不是后者。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敦启跳下马，掀开车帘：“郡主，到了。前头马车进不去了，得劳您下来走几步。”
梁晶晶探出脑袋，看了看。
面前是那座高高的宫门，两侧站着带刀的侍卫。
她点点头，扶着敦启的手跳下马车。
刚站稳，就看见门内停着一顶小轿辇。
那轿辇不大，却做得十分精致，四周垂着青色的纱帘，顶上撑着遮阳的伞盖，四个抬轿的内侍垂手站在一旁。
敦启指了指轿辇：“郡主，这是皇上特意吩咐的，给您代步用。宫里路远，走着累，您坐这个就好。”
梁晶晶看了那轿辇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
这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她迈开小短腿走到轿辇跟前，却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回头看向敦启。
“敦启公公。”
敦启正站在那儿等着送她上轿，闻言忙应道：“郡主有何吩咐？”
梁晶晶指了指轿辇，语气平平淡淡的：“你也上来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