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渊叹了口气，迈过门槛。
身后传来慕氏的声音：“晶晶啊，你想养鹿，祖母支持你。要是缺钱了，尽管跟祖母说。”
梁九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一跤。
缺钱了尽管说？
娘这是要把家底都掏给这丫头啊！
他摇摇头，加快脚步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心塞的地方。
梁九渊刚迈出膳厅的门槛，脚还没落地，就看见管家梁忠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
那脚步快得，跟后头有狗撵似的。
梁九渊愣了一下，停住脚步。
梁忠跑得气喘吁吁，看见梁九渊站在门口，也顾不上行礼，直接往膳厅里冲。
“老夫人！老夫人！”
梁忠一边跑一边喊。
慕氏正拉着梁晶晶的手说话，听见喊声，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她皱起眉头，“天塌下来了？”
梁忠跑到她跟前，喘了几口气，才说出话来。
“老夫人，宫里来人了！”
慕氏愣了一下。
“宫里？”
梁忠点点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梁晶晶，说：“说是要接郡主进宫。”
此话一出，膳厅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梁九渊本来已经走出去了，听见这话，又折回来，探着脑袋往里看。
“进宫？”他看看梁忠，又看看梁晶晶，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溜圆。
“等等，”他看着梁晶晶，“不会是你在宫门口打丞相家那个七岁的孙子叶鸿翊的事，被告到朝堂上去了吧？”
梁晶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很。
“应该是吧。”
梁九渊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叫应该是？”他的声音都拔高了，“你打人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吗？那可是丞相府的嫡长孙！叶丞相最疼爱的孙子！”
梁晶晶眨眨眼睛：“他惹我，我就打他了。”
梁九渊被这话噎得够呛。
“他打你你可以躲啊！你可以跑啊！你打回去干什么！”
梁晶晶歪着小脑袋看他，一脸无辜：“他打我，我为什么要跑？”
梁九渊：“……”
他说不出话了。
慕氏在旁边听着，脸色也变了变。
“晶晶，”她拉着梁晶晶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真打了叶家那孩子？”
梁晶晶点点头：“打了。”
慕氏问：“打得重吗？”
梁晶晶歪着头想了想，回答：“应该……还好吧。”
慕氏松了口气。
那应该没什么大事。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要是真没什么大事，宫里怎么会来人？
她看向梁忠，问：“来的是谁？说了什么没有？”
梁忠擦了擦额头的汗，说：“来的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说奉旨接郡主进宫。具体的没说，只让郡主赶紧收拾收拾，跟他走。”
慕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亲自来接？
这事儿，怕是小不了。
梁九渊在旁边嘀咕：“完了完了，这回怕是真捅娄子了。叶丞相那人最护短，他孙子受了委屈，他能善罢甘休？告到皇上那儿去，这事就大了。”
他说着，看向梁晶晶，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晶晶啊，你说你打谁不好，偏打叶鸿翊。那孩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金贵，叶家上下当眼珠子似的护着。你这一打，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梁晶晶听着，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一次，躲是躲不掉的。
去就去呗，无所谓。
慕氏拉着她的手，轻声说：“晶晶别怕，祖母陪你去。”
梁晶晶摇摇头：“祖母，宫里来人是接我的，您去不了。”
慕氏当然知道去不了。
可她不放心。
这孩子才四岁半，一个人进宫，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梁晶晶看出她的担忧，反过来拍拍她的手，奶声奶气地说：“祖母放心，晶晶会没事哒。”
慕氏看着她那张脸，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梁九渊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要不，我陪她去？”
慕氏和梁晶晶同时看向他。
梁九渊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了一声，说：“我好歹也是个进士，有功名在身。跟着去，在宫门外等着也行啊。万一有什么事，也能照应照应。”
慕氏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这儿子，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倒是靠得住。
梁晶晶也看了他一眼，说：“谢谢二叔。”
梁九渊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谢什么谢，谁让你是我侄女呢。”
他说着，又嘀咕了一句：“不过你进宫之后可得小心点，别乱说话，别乱看，见了皇上要下跪，见了叶丞相也得行礼。”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梁晶晶听着，没有不耐烦。
慕氏站起来，拉着梁晶晶的手往外走。
“走，祖母给你换一身衣裳。”
梁晶晶乖乖跟着她走。
梁九渊跟在后面，嘴里还嘀咕着：“也不知道这回进去，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慕氏回头瞪了他一眼。
梁九渊识相地闭上了嘴。
屋里，慕氏亲自给梁晶晶换了一套簇新的裙子，鹅黄色，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白嫩。
慕氏一边给她整理衣裳，一边叮嘱：“进了宫，见了皇上，要规规矩矩的。皇上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撒谎，也别多嘴。”
梁晶晶点点头：“知道了。”
慕氏又说：“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说你是梁家的孩子，是我慕氏的孙女。”
梁晶晶眨眨眼睛：“说了有用吗？”
慕氏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傲气：“有用。你祖母的娘家，也不是好惹的。”
梁晶晶看着她，心里又多了几分敬重。
这位祖母，是真疼她啊。
梁晶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叠银票，往桌上轻轻一放，抬头看向慕氏。
“祖母，这五万两银票先放您这儿。”梁晶晶的声音脆生生的，“回头您让人把这些银票送到我院子里去，交给我屋里的芷薇收好来。跟她说一声，喂一下那两头狼狗，还有，别忘了晒院子里的药材。”
慕氏的目光从那叠银票上移开，落在自己这个小孙女脸上。
刚想说什么，站在一旁的管家往前走了半步，躬身道：“老太太，敦启公公人还在门口等着呢。”
“敦启？”慕氏的表情有些凝重，“他可是皇上跟前的老人了，精明似鬼。”
梁九渊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