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文学 > 其他小说 > 阴阳榜 > 第三十七回 寒刃破镖局
沈寒踪那凄厉哀嚎,早已散入风烟,渺无踪迹,转眼已是大半年光阴流转。
当年慕容府满门遭屠的萧瑟深秋,早已被岁月轻轻掀过。如今山野间草木葱茏,翠色欲滴,正是暖意渐浓的暮春时节。
荒郊之中,一间破茅屋孤零零立在荒山脚下,土墙斑驳剥落,茅檐低矮破败,四下静谧无声,唯有风吹枝叶簌簌作响,再无半点声响。
一只麻雀落在檐角,低头啄食着草籽,模样安然自在,全然不知周遭暗藏的变数。
忽闻——
轰!
一声沉闷巨响自茅屋内轰然炸开,凛冽气浪骤然震荡。
檐角麻雀惊得振翅疾飞,慌不择路遁入密林深处,转瞬便没了踪影。
只见漫天凛冽寒气破屋而出,冰雾翻涌蒸腾,不过瞬息之间,茅屋木门、窗棂、檐角、阶前,尽数覆上一层晶莹寒霜,方才尚且回暖的天地,一瞬如坠隆冬,寒意刺骨。
吱呀一声,霜封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自漫天寒气中缓步走出。
正是慕容砚。
半年蛰伏苦修,一朝功成圆满。
他早已褪去昔日的狼狈孱弱,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寒雾气,自带一股疏离冷冽的强大气场。一头黑发尽数化作如雪银发,垂落肩头,随风轻轻飞扬,非但没有半分憔悴苍老之态,反倒将那张本就清俊绝伦的脸庞,衬得愈发肤白如玉,眉眼深邃锐利,一身高贵清冷气质,宛若遗世独立的冰中谪仙,生人勿近。
这半年闭关苦修,天山玄冰诀上阙,已然被他修炼至大成之境。玄心丹的磅礴药力与精纯寒冰真气彻底相融,让他脱胎换骨,内力变得精纯浑厚无比,经脉丹田皆被彻底重塑,周身寒气内敛于心,却又随时可爆发出彻骨寒力,威力无穷。
慕容砚抬眼望向远方苍穹,眸中澄澈冰亮,再无往日的绝望隐忍与颠沛流离的凄苦,只剩历经生死苦修后的沉稳果决、锋芒锐利,以及藏于眼底深处、历经大半年时光也从未熄灭分毫的复仇寒芒。
他望着苍茫天际,在心中默念:“爹,娘,孩儿得上苍眷顾,苟活至今,幸得习得至高武学秘典,如今武功大成,孩儿终于有能力,为您二老报仇雪恨,血债血偿!”
心念落定,慕容砚自怀中取出《天山玄冰诀》秘卷与拓本,紧紧握在掌心,稍一运转内力,掌心的秘卷、拓本便迅速凝霜结冰,变得酥脆不堪,随即砰的一声轻响,尽数化作满天碎屑,随风飘散。
自沈寒踪痛苦毙命之后,慕容砚便将其身上所携丹药、灵药尽数收纳,以备不时之需。此刻他心中早已筹谋妥当,简单收拾好行囊,握紧那柄青龙宝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让自己受尽屈辱痛苦、却也助自己涅槃新生的破茅屋,旋即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再无踪迹。
他一路向南而行,沿秦岭古道穿梭,经汉中地界,踏入蜀地山川,一路风餐露宿,二十日后,已然行至峨眉地界。
暮色沉沉,浸染过锦官城的青石板长街,慕容镖局蜀中分号便坐落于通远门外最是繁闹的十字街口。乌木牌匾黑底鎏金,上书“慕容镖局”四个铁画银钩、苍劲有力的大字,下方横嵌一行小字“蜀中分号”,檐角悬着两盏六角纱灯,灯面绣着精致银线缠枝莲,黄昏时分,暖黄光晕缓缓透出,平添几分烟火气。
镖局大门是厚重的朱漆木门,门上钉着碗口大小的黄铜铆钉,两侧各蹲一尊半人高的青石貔貅,貔貅嘴角噙着铜钱,爪下踩着镖旗纹样,因往来车马行人摩挲,早已被磨得油光水滑,尽显世家镖局的气派。门内左右两侧摆着两列长凳,身着劲装的汉子腰佩短刀,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尽显肃杀;迎面是平整的青条石演武场,墙角整齐立着枪戟刀斧各类兵器,地上留着深浅不一的足印与兵器磕碰划痕,处处透着江湖武风。
穿过渡口般的穿堂,东侧是账房与接镖厅堂,紫檀木大案上摊满镖单、砚台与朱砂,墙上挂着泛黄的山川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南北镖路与匪患要冲之地;西侧是镖师宿房与马厩,隐约能听见骏马嘶鸣与兵器碰撞的清脆轻响,动静相宜。后院栽着几株老桂树,树下设着石桌石凳,墙角铜缸积满雨水,水面静静映着暮色天光与檐角飞翘,静谧安然。
空气里混杂着桐油、马粪、墨香与淡淡的桂子清香,偶有趟子手低沉的镖号声从街巷尽头传来,衬得这一方院落,既藏着江湖武林的肃杀锋芒,又裹着慕容世家世代经营镖局的沉稳烟火气。
这慕容镖局蜀中分号虽算不上江湖顶流大派,却也养着二十几号人手,上至总镖头,下至普通趟子手、马夫,个个都是历经江湖世面的老手,寻常小寇,根本近不得镖局分毫。
总镖头戚苍梧端坐正厅之中,指尖轻叩着桌上镖单,掌柜在一旁低声核算近日收支与江湖打点开销,语声压得极低,只在寂静厅内隐约飘散。两侧椅上坐着几位资深镖师,皆不多言,偶尔举杯浅酌,目光却始终留意着院中风声动静,半点不敢松懈,尽显江湖人的谨慎。
院中演武场上,尚有几道身影腾挪演练。年轻镖师们趁着夜色未深,挥刀劈砍,拳脚相击,招式利落生风,却恪守规矩绝不喧哗。镖局规矩早已深植于心,即便夜间练功,也守着分寸,不扰他人,更不轻易泄露半分内息虚实。
一名趟子手信步走向院门,准备按时关门落锁。
却见一道身影缓缓踏入镖局,来人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脸庞,只依稀看见几缕垂落的银发,衣衫略显破败,手中紧握一柄长剑,正是一路赶来的慕容砚。
院内众人见状,纷纷神色一凛,瞬间提高了警惕。
趟子手当即横身拦住去路,厉声喝道:“阁下何人?镖局乃是重地,持剑擅自闯入,意欲何为?”
慕容砚眸色冷淡如冰,只淡淡瞥了这人一眼,并未作答,脚下脚步未停,依旧径直向前走去。
“放肆!”
趟子手怒喝一声,双拳一错,招式凌厉,直逼慕容砚身前。
慕容砚右手随意轻轻一挥,趟子手顿感一股雄浑无形气浪扑面而来,瞬间便被掀翻在地,狼狈不堪。
院内一众镖师见状,纷纷手持兵刃,齐齐朝着慕容砚冲杀而来。
慕容砚面色平静,待众人扑至近前,左手骤然抬掌,凌空一震。
无惊天巨响,唯有刺骨寒气骤然炸开。
前排数名镖师如遭重锤,身形顿住,随即倒射而出,撞向廊柱院墙,闷哼不断,兵刃散落一地。后续之人亦被气浪掀翻,东倒西歪,再无还手之力。
一抬掌,便败尽满堂镖师。
戚苍梧听到院内异动,当即快步走出正厅,只见院内一片人仰马翻,唯有慕容砚孤身持剑,静静立在院中央,周身寒气隐隐,气势慑人。
他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强定心神,拱手行礼,语气故作平和:“这位公子,好俊的身手。只是不知,阁下与我慕容镖局,究竟有何过节?”
慕容砚缓缓抬头,斗笠之下,一双眸子冰冷摄人,字字清晰:“我是你们的少主人,慕容砚!”
戚苍梧一听“慕容砚”三个字,心中骤然一震,脸上瞬间堆出几分谦和笑意,连忙再次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在下戚苍梧,忝居慕容镖局蜀中分号总镖头。不知少主驾临,手下弟兄不懂事,多有冒犯,还望少主海涵。”
慕容砚只是冷冷开口,语气不容置喙:“给我准备饭菜,再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说罢,便大步径直走进正厅,全然不顾周遭众人神色。
“小的这便去办,少主稍候!”戚苍梧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耽搁。
梳洗更衣后,慕容砚再无此前风尘仆仆之态。面容洁净,银发垂落,俊美中带着超凡冷傲,令人不敢直视。
院内狼藉尚未清理,灯火却已移至前厅。梨花木方桌擦得锃亮,戚苍梧亲自吩咐下去,不过半柱香功夫,一桌精致酒菜便悉数备好。
酱牛肉、水晶云腿、琥珀桃仁等佳肴接连端上,最后还配了一鼎热气腾腾的天麻炖鸡汤,菜品油光澄亮,香气四溢,漫得满厅都是。
慕容砚端坐主位之上,青龙长剑横放在膝边,周身气场冷冽,不怒自威。
戚苍梧携几名资深镖师陪同左右,他亲手为慕容砚斟满美酒,陪笑道:“少主,此乃蜀中春,是当地最负盛名的佳酿,您尝尝。”
慕容砚冷冷回绝:“我从不饮酒。”
戚苍梧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笑道:“是在下考虑不周,那少主便尝尝这菜肴,合不合口味。”
慕容砚目光淡漠,既不推辞,也不多言。他一路风餐露宿,早已饥肠辘辘,当即拿起筷子,自顾自动筷用餐,吃得沉稳而快速,却始终不失世家少主的章法气度。
戚苍梧陪坐在侧,只浅酌小酒,极少动筷,一双眼睛看似温和,却始终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慕容砚,眼底暗藏算计与试探。
酒足饭饱之后,慕容砚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去账房,把镖局所有银钱、银票尽数拿来。”
戚苍梧先是微微一顿,却不敢公然忤逆,当即命人从内堂抬出一口厚实木镖箱,两名镖师合力才稳稳放在地上。箱盖一开,银光满目,皆是五十两一锭的官银,码放齐整。
“少主,这是镖局全部现银,共计三千两,尽数奉上。”
慕容砚随手取了一锭银子掂了掂,放入怀中,当做路上零用。随即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戚苍梧:“仅此这些?”
戚苍梧面露难色,迟疑片刻,终究向账房管事点了点头。账房管事连忙又将一叠厚厚的桑皮纸银票取来递上,恭敬道:“少主,这是四万两大额银票,皆是票号硬票,见票即兑,还请少主收下。”
慕容砚满意地将银票收起,随即缓缓开口:“想来你们一定十分好奇,我为何会来此处?”
戚苍梧连忙躬身应道:“少主驾临,必有吩咐,小的定当竭尽全力,照办不误。”
“此地是慕容家西南区域的情报脉络,我问你,这半年来,江湖之上可有何人寻到了上古神物?”慕容砚目光直视戚苍梧,字字问道。
戚苍梧心中骤然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即开口回道:“小的只听闻天山派弟子一直在四处找寻此物,其他各派似乎也听闻了些许风声,却终究无人寻得踪迹。”
话音刚落,慕容砚忽然莞尔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满是冰冷嘲讽:“慕容世珩那老贼,许诺你们多少钱财,取我人头?不必藏着掖着,叫你埋伏的人都出来吧,一次解决,反倒省了我的麻烦。”
戚苍梧闻言,当即卸下所有伪装,脸色骤变,狠狠将手中酒杯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脆响过后,一直暗中潜伏在院落各处的镖师、趟子手瞬间倾巢而出,手持兵刃,将慕容砚团团围在正厅中央,围得水泄不通。
戚苍梧猛地抽出腰间长刀,面目变得凶狠狰狞,厉声喝道:“慕容砚!家主有令,取你人头,赏黄金十万两!今日,便要将你碎尸万段,以绝后患!众人听令,给我上!”
一众镖师齐声领命,举刀挥剑,一拥而上,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慕容砚右手紧紧握住长剑剑柄,左手猛然一拍桌面,身形腾空跃起,居高临下,对着下方围杀而来的众人一掌挥出,使出天山玄冰诀绝学——寒域锁空!
一股凛冽寒气瞬间铺天盖地压向众人,围上来的一众镖师只觉周身冰冷彻骨,血液仿若都要被冻结,身形动作也随之变得愈加迟缓,招式凝滞。
慕容砚趁机飞身而下,身法迅捷诡异,在众人之间穿梭游走,宛若游龙戏水,灵动难觅。他左手凝指成剑,玄冰真气尽数凝聚于指尖,施展天山玄冰诀独门指法——玄冰指,只听“啪啪啪啪”几声轻响,指尖冰劲精准点中众人周身大穴,十几号人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过瞬息,那一众镖师周身便尽数泛起白色冰霜,经脉内力被彻底冻结,当场殒命,再无生机。
戚苍梧被这一瞬的惨烈变故吓得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待他回过神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咬牙跃向空中,高举长刀,使出全身力气,朝着慕容砚头顶狠狠劈下!
慕容砚神色不变,左手凝气成冰,随即向上轻轻一弹,一枚薄薄冰片瞬间飞射而出,只听“当啷”一声脆响,戚苍梧手中长刀竟被这枚冰片一击断为两截!
戚苍梧心中大骇,慌乱之下,左手成掌,借着下坠之势,朝着慕容砚狠狠挥出。慕容砚身形向右一闪,轻松避开攻势,左手顺势成爪,手腕一旋,直接牢牢扣住戚苍梧手腕,使出冰封擒龙手!
戚苍梧只觉左手被死死黏住,根本无法挣脱,随即一股刺骨寒力顺着手腕蔓延,整个左臂瞬间被白色冰霜覆盖,剧痛难忍。
慕容砚右手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手起剑落,一道血光喷涌而出,戚苍梧左臂被整个削断,飞落在地,鲜血四溅。
戚苍梧疼得发出凄厉惨叫,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不止,狼狈至极。
慕容砚缓缓走到戚苍梧身前,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怜悯。
“少主,求您饶命……”
戚苍梧求饶的话音尚未落下,慕容砚右脚猛然踢出,直接将其狠狠踢飞。戚苍梧重重撞在厅内立柱之上,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慕容砚旋即右手一抬,手中长剑应声飞出,带着凛冽寒光,直接穿透戚苍梧胸口,将其死死钉在立柱之上。
长剑上下微微摆动,鲜血顺着立柱缓缓流淌,染红了地面,戚苍梧挣扎片刻,便彻底没了气息,一命呜呼。
至此,慕容镖局蜀中分号上下,无论镖师、趟子手,还是杂役、马夫,无一幸免,尽数被灭。
慕容砚缓步走出前厅,幽冷月光洒在他身上,银发染着淡淡血痕,周身寒气与血气交织,孑然一身,宛若从九幽归来的修罗,冷寂而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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