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往那边走?”他喘着气问。
张道玄蹲在溪边,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脸,没有回答。
他不是知道往那边走,他只是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了最有可能活下来的选择。乱石坡地形复杂,适合躲藏;松林里光线暗,适合隐匿。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他在山里学到的所有本事。
他洗完了脸,站起来,看着周元。
“那些人,”他问,“是什么来路?”
周元抹了一把脸,苦笑了一下:“黑风集外面的一个团伙,专门欺负我们这种没门没派的散修。他们在黑风集外面守着,看见落单的就抢,抢完就杀,连骨头都不剩。”
他看着张道玄,眼神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这个人,”他慢吞吞地说,“不简单。”
张道玄没有接话。
他把短刀收好,检查了一下包袱里的东西——灵石还在,药丸还在,储物袋和玉简也在。古玉贴身的温度一如既往。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过夜。”
周元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巴,跟在张道玄后面。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真的是炼气期一层?”
张道玄没有回头。
“是。”
周元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炼气期一层就能把我从那些人手里捞出来,你这人,还真是……”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张道玄也没有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松林的深处。
张道玄和周元在山里又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没有再遇到那群灰衣人。周元说是那些人不熟悉这一带的地形,追了一段就放弃了。张道玄不置可否,但他每天赶路的时候都会刻意留意身后的动静,每晚过夜的时候都会选一个视野开阔、便于逃脱的地方。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在山里,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最强壮的,而是最小心的。
三天里,周元的话渐渐少了。
第一天他还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讲黑风集的事,讲他以前跟着那个散修修炼的事,讲他这些年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事。张道玄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赶路。
到了第二天,周元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沉默,不再没话找话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偶尔交流几句关于路线和地形的话,其余时间各走各的,倒也不算尴尬。
张道玄发现,周元这个人虽然话多,但并不讨厌。他不问东问西,不打听张道玄的底细,也不炫耀自己的本事。他说他炼气期三层,张道玄观察下来,觉得大概不假——周元的灵力波动确实比他强不少,但强得有限,远远达不到让他感到压力的程度。
而且,周元对黑风集确实很熟。
“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到了。”第三天中午,周元站在一处山脊上,指着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山谷说。
张道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是一道狭长的山谷,两边的山不算高,但很陡,像两道天然的屏障把山谷夹在中间。山谷里雾气弥漫,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只能隐约看见一些建筑的轮廓——不是普通的房屋,而是高低错落、大小不一的建筑,有的像是木楼,有的像是石殿,还有几座高塔模样的东西戳在雾气里。
“那就是黑风集?”张道玄问。
“对。”周元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越国边境最大的散修集市。说是集市,其实就是一个镇子,里面住的全是修士。有散修,也有宗门弟子,还有一些……不太好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