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站在909室的门口，右手搭在防盗门的金属把手上。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他用力推开。
嘎吱——
老旧的门轴摩擦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直冲脑门。
那味道混杂着下水道的腐败气息和某种放置了很久的肉类发馊的酸臭味。
李安皱起眉头，后退了半步，让里面的气味散了散。
陈艳站在他旁边，双手死死捂着鼻子，浑身抖个不停。
“就在里面……”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屋子深处。
“水管里有东西在爬，一直响。”
李安没急着进去。
他举起强光手电筒，光柱顺着门缝打进屋里，快速扫了一圈。
这是一套很典型的单身公寓。
进门就是个小客厅，靠墙摆着一张布艺沙发，茶几上堆满了没吃完的外卖盒和空水瓶。
地板上散落着几件脏衣服，整个屋子乱糟糟的。
“你先进去。”
李安偏了偏头，示意陈艳带路。
末世生存法则，绝对不把后背留给任何一个底细不明的家伙。
陈艳咽了口唾沫，贴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挪进屋里。
她刚走进去，就一路小跑冲到客厅的沙发前，整个人缩进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连头都不敢抬。
李安紧随其后跨进门槛。
他顺手把防盗门带上，但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确保随时能退出去。
屋里没开灯，按了墙上的开关也没反应，显然是断电了。
李安握着手电筒，左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径直走向右手边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半开着，里面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用脚尖顶开磨砂玻璃门。
光柱打进去。
卫生间的面积很小，正对着门的是一个白色的陶瓷洗手池。
洗手池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镜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此时，那个洗手池里已经积满了大半盆黑乎乎的脏水。
水面并不平静，正在不停地往上冒泡。
咕噜——咕噜——
沉闷的声响顺着下水管道传上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那黑水极其黏稠，表面浮着一层油腻的暗色反光，腥臭味的源头正是这里。
李安站在洗手池前，脑子里快速把《夜班保安值守手册》过了一遍。
第三条规则：必须对照《常住业主登记册》，仅能帮助登记在册的业主。
这条规则卡得很死，但也留了很大的空子。
什么叫帮助？
帮业主赶走房间里的怪物算帮助，帮业主疏通下水道也算帮助。
只要他把这盆黑水处理掉，这趟任务就算交差了。
而且，系统从来不会安排无意义的剧情。
这个堵塞的下水道，绝对是用来测试副本灵异强度的绝佳靶子。
李安把手电筒咬在嘴里，腾出双手。
他在洗手台底下的置物架上翻找了一下，扯出一副沾满灰尘的黄色塑胶手套。
套上手套，李安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那股赤红色的至阳剑气。
热流顺着经脉涌入双臂。
在这个灵异副本里，至阳剑气确实受到了压制，运转起来比平时费力得多。
但只要集中在双手，依然能爆发出恐怖的高温。
准备就绪后，李安把右手直接探进那盆黏腻的黑水里。
隔着橡胶手套，一股极度阴寒的感觉瞬间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黑水底下的触感很奇怪。
滑溜溜的，完全没有普通污垢的粗糙感。
李安的手指继续往下探，摸到了下水口的位置。
那里被一团非常厚实的东西塞得严严实实。
他张开五指，用力抓了一把。
是一大把长发。
这些头发死死缠绕在下水管的十字滤网上，又湿又沉，摸上去甚至还有一种诡异的弹性。
李安皱起眉头。
如果换作普通人，在停电的凶宅里摸到下水道里的一把头发，估计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但李安不同。
他常年干电工，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心理素质本来就硬。
再加上觉醒了阳剑仙这种暴力的主职业，骨子里那股血气方刚的劲儿早就被激发出来了。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手指收紧，扣住那团头发往上拽。
底下的东西分量极重，卡得很死，拽了两下都没拽动。
“你这水管堵了多久了？”
李安手底下加了点力气，头也不回地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
没有回音。
卫生间外面安静得有些反常。
刚才还在沙发上抖得直喘气的陈艳，此刻连一丁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李安动作一顿。
他偏了偏头，余光瞥向卫生间半开的门外。
客厅里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打不到那边。
李安咬着手电筒，含糊不清地又问了一句：“问你话呢，什么时候堵的？”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洗手池里冒泡的声音。
李安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洗手池上方的那面镜子。
手电筒的余光打在镜面上，水汽让画面变得有些模糊。
镜子里，李安身后的卫生间门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毛骨悚然感却越来越强烈。
李安冷笑一声。
装神弄鬼。
他不再废话，右臂肌肉猛地绷紧，至阳剑气瞬间爆发。
赤红色的微光透过黄色橡胶手套亮了起来，水盆里的黑水被高温烫得发出嗤嗤的声响，升起阵阵白烟。
“给我出来！”
李安低喝一声，五指死死扣住那团头发，猛地往上一拔。
哗啦！
黏稠的黑水四下飞溅，大半盆水直接被掀飞，溅在洗手台的镜子上，顺着玻璃往下淌。
一团巨大的黑色物体被李安硬生生从下水管里扯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头发团，那是一颗人头！
这颗脑袋被狭窄的水管挤压得完全变了形，两侧的颧骨往里凹陷，下巴拉得老长。
湿漉漉的黑色长发贴在惨白的皮肤上。
五官因为极度的扭曲已经错位。
但李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这就是刚才跑到楼下保安室、哭着喊着求他开门的909室业主，陈艳！
被李安抓在手里的这颗人头，紧闭的双眼突然猛地睁开。
全黑的眼眶里没有眼白。
陈艳的嘴巴大张着，里头涌出大股大股的黑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两排牙齿疯狂地上下磕碰，想要去咬李安的手腕。
李安的反应极快。
没等这玩意儿有下一步动作，他右手猛地发力。
至阳剑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轰！
极度的高温瞬间在手套表面炸开。
那颗扭曲的人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半空中被烧成了一团焦黑的灰烬，扑簌簌地落进洗手池里。
随着人头化为灰烬，洗手池里剩下的黑水失去了某种支撑，打着旋儿顺着下水道流了个干净。
李安甩掉手上被烫出几个大洞的塑胶手套，把手电筒从嘴里拿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被耍了。
从一开始就掉进了系统的逻辑陷阱里。
《常住业主登记册》上的名字确实是真的。
909室确实住着一个叫陈艳的女人。
但登记册只能证明这栋楼里有这个人，却无法证明站在门外求救的还是活人。
大厦里的鬼魂不仅能伪装成业主的模样，甚至还保留着业主的记忆和行为模式。
它们利用规则的漏洞，堂而皇之地把保安骗进这间凶宅。
如果刚才李安没有用至阳剑气直接把这颗脑袋烧成灰，而是按照常规思路去疏通水管，后果不堪设想。
这副本里的脏东西，智商高得离谱。
它们不仅懂得利用规则，甚至懂得利用求生者的惯性思维。
保安守则要求帮助业主，求生者自然会把求救的业主当成友方求助者。
谁能想到，带路的业主本身就是最大的催命符？
李安把警棍抽出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虽然被摆了一道，但这次试探绝对不亏。
他至少摸清了两件事。
第一，这栋楼里的鬼魂具备实体化能力，并非免疫物理攻击的虚影，只要有实体，至阳剑气就能烧得它们连灰都不剩。
第二，规则里提到的帮助，确实没有具体的标准限制，只要解决了业主提出的问题，不管是修水管，还是把水管里的鬼烧死，系统都判定为合规。
只要力量够强，完全可以采用最暴力的解题方式。
李安攥紧警棍。
这地方不能多待。
任务算是完成了，下水道里的东西被他烧了个干净，再待下去毫无意义。
他转身大步走出卫生间。
手电筒的光柱扫向客厅。
李安猛地回头看向客厅，原本缩在沙发上的住户早已凭空消失，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滩人形的浑浊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