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文学 > 其他小说 > 金毛穿越守护公主大人 > 第十四章 暗香浮动(上)
三日后,酉时三刻。
天已经黑透了。雪停了,但天色阴沉得厉害,厚厚的云层压下来,连颗星星都看不见。北风刮起来,呜呜地响,像狼嚎。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得生疼,从袖口领口往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
思琪裹紧身上的灰鼠皮斗篷,悄悄出了长春宫。
那斗篷是彩灵新赏的,灰鼠皮又软又暖,领口还有一圈毛,能遮住半张脸。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出宫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长春宫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晃,像在跟她告别。
她按约定往御花园的梅林走。
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在告诉别人“有人来了”。她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周围的动静,确定没人,再继续往前走。
御花园里一片死寂。
那些夏夜里热闹非凡的亭台楼阁,这会儿都黑着灯,像一个个蹲着的巨兽。池塘结了冰,冰面上铺着雪,白得耀眼。假山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像鬼魅。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梅林在御花园最深处。
那是个僻静的地方,平日里就少有人来。这么冷的冬夜,更是寂静得可怕。思琪走进林子时,梅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清冽冽的,直往鼻子里钻。可那香气里,还有别的什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她说不清的味道。
是人的味道。
有人在这里。
她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陆青已经来了。
他站在一株老梅树下,还是那身青色武官常服,料子普通,样式简单,洗得有些发白了。外头罩了件深灰色的披风,披风上沾着些雪沫子。没戴帽子,头发和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像撒了层糖霜。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雪地里的青松。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思琪身上停留片刻——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然后点了点头。
“陆大人久等了。”思琪走近些,能看见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一团一团的。
“刚到。”陆青的声音有些低沉,像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他说话时,那白气更浓了。思琪看着那些白气在空气里飘散,心里忽然想起,他应该也等了很久。那肩上的雪,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落上去的。
“打听到什么了?”陆青问。
思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那布包是粗布的,普普通通,用一根麻绳系着。她解开麻绳,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和一张皱巴巴的字条。碎银子有大有小,大的像指甲盖,小的像米粒,在雪光里泛着暗淡的光。字条已经揉得不成样子,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这是春杏从她同乡小福子那儿打听来的。”思琪说,声音压得很低,“小福子在内务府当差,跟小顺子住一个屋。”
陆青接过银子和字条,借着雪光看了看。他把碎银子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把字条凑到眼前仔细辨认。那字迹太难认了,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
“小顺子家在京郊,有个老母亲和两个妹妹。”思琪继续说,“前阵子他妹妹病了,病得很重,急需用钱。小顺子到处借,借了一圈也没借够。还跟内务府的管事预支了半年月钱,可还是不够。他那阵子急得吃不下饭,成天愁眉苦脸的。”
“这些银子是小顺子还债的凭证。”思琪指着那些碎银子,“小福子说,小顺子前几日忽然阔绰起来了。不但还清了债,还给他娘买了新棉袄,给他妹妹买了药。有人看见他偷偷摸摸去过德妃宫里的管事太监那儿。”
陆青眉头一皱:“德妃?你确定?”
“小福子亲眼看见的。”思琪说,语气笃定,“说是三天前的傍晚,天快黑的时候,小顺子揣着个包袱去了永和宫偏门。那偏门平时没人走,他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注意才进去。出来时包袱没了,怀里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什么东西。”
陆青沉默片刻。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银子和字条,眉头越皱越紧。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匣,递给思琪。
那木匣是红木的,巴掌大小,棱角包着铜皮,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打开来,里面是一沓银票和几样首饰。
银票叠得整整齐齐,是德妃娘家钱庄的。那钱庄叫“隆昌号”,在京城很有名,银票上盖着红红的印章。首饰有簪子、耳坠、戒指,都是金的银的,镶着珍珠宝石,一看就是宫里的样式。
“这是从小顺子家里搜出来的。”陆青说,声音压得更低了,“银票是德妃娘家钱庄的,首饰……也是宫里的样式。他一个穷太监,哪来的这些东西?”
思琪拿起一支银簪看了看。
那簪子是银鎏金的,簪头雕成蝴蝶的形状,蝴蝶翅膀上镶着小小的珍珠。做工精细,确实是宫里的东西。她翻过来看背面,上面刻着“内造”两个字。
“可光凭这些,还不能证明就是德妃指使的。”陆青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德妃可以推说东西是被偷了,或者赏给下人了。小顺子也可以咬死了不说,就说东西是捡来的。没有确凿的证据,奈何不了她。”
“那怎么办?”思琪问。
陆青合上木匣,看向她。
那目光很深,像探不到底的深潭。他看着她,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信不信,狗能闻出人心里有鬼?”
思琪一愣。
那心跳漏了一拍,又猛地加速。她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我是说,”陆青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人在紧张、害怕、或者说谎的时候,身上会有特别的气味。虽然很淡,淡得一般人闻不出来,但……”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你或许能闻出来。”
思琪的心猛地一跳。
那心跳太剧烈,震得胸腔都疼。他知道?知道她能闻出那些东西?知道她不是普通的人?
不可能。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连彩灵都没说。
她看着陆青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得像潭水,看不出情绪。可那目光里有什么——不是试探,不是怀疑,而是一种……笃定?像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奴婢……奴婢不懂大人的意思。”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不懂就算了。”陆青转过身,看着那株老梅。
老梅的枝干虬曲,上面缀着疏疏落落的花苞。有的已经开了,露出粉白的花瓣,在夜色里朦朦胧胧的。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枝梅花,那花瓣上积的雪落下来,飘在地上。
“我只是在想,”他说,声音很轻,“既然你能看出狗的病症,或许也能看出人的异常。小顺子关在内务府牢房,我进不去。那里管得严,没有令牌进不去。但你可以——以送饭或者探病的名义。你是宫女,不引人注意。”
思琪明白了。
他是想让她去试探小顺子。用她的鼻子,去闻小顺子身上有没有说谎的气味。
“可奴婢一个宫女,怎么进得去牢房?”她问。
“这个我来安排。”陆青说,“明日巳时,我会让人带你去。那人是我信得过的,会把你送进去。你只需去看看小顺子,跟他说几句话,然后告诉我,你觉得他在隐瞒什么。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总能感觉出来吧?”
思琪犹豫了。
她确实能闻出人的情绪——恐惧、愤怒、愧疚、紧张,这些强烈的情绪会改变人身上的气味。那是她变成人后还保留的本能。可这太冒险了。万一被人发现,万一打草惊蛇,万一……
“为了公主。”陆青轻声说。
那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水面。可那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思琪心上。
为了公主。
为了那张脸。
为了那个人。
思琪咬了咬嘴唇。那嘴唇被她咬得发白,留下几个牙印。然后她点点头:“好。”
陆青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赞许,也有别的什么。他说:“多谢。”
两人又交换了些消息。
陆青说,萧珩那边也在查,已经派人盯住了德妃宫里几个管事的动向。那些管事每天去哪里,见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有人记着。还查到德妃最近跟丽妃宫里的人走得近,频繁得很。
思琪则说了这几日宫里流传的新谣言——说彩灵公主骄纵跋扈,仗着太后的宠爱不把其他嫔妃放在眼里;说彩灵公主陷害德妃,是因为德妃的儿子萧景岳战功赫赫,抢了太子的风头;说彩灵公主心肠歹毒,连亲哥哥都想害。
“这些谣言传得这么快,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陆青说,眉头皱得紧紧的,“你让公主别往心里去,等真相大白,谣言自然就散了。越是回应,越显得心虚。”
“奴婢会的。”思琪说。
正事说完,两人一时无话。
梅林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风穿过枝桠的呜咽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梅花香气一阵阵飘过来,清冽冽的,冷幽幽的,让人清醒。
思琪抬头看了看天色。
已经彻底黑了,黑得像锅底,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月光,那月光是青白色的,照在雪上,泛着幽幽的光。远处的宫墙在夜色里只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像蹲着的巨兽。
“该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陆青很自然地说。
思琪想说不必——从这里到长春宫不远,她一个人回去就行。可陆青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几步就到了林子边上。他站在那里,回头看她,等着她跟上来。
她只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梅林,沿着宫道往长春宫走。
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串深,是陆青的,他个子高,步子重,踩下去脚印很深。一串浅,是思琪的,她轻,步子也轻,脚印浅得多。两串脚印并行着,偶尔交错,像在跳舞。
陆青走得不快。
他总是落后思琪半步,像是在护着她。他的披风被风吹起一角,偶尔扫过思琪的裙摆,又很快分开。那披风是深灰色的,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可那扫过的触感很清晰,痒痒的,像羽毛划过皮肤。
思琪偷偷看了他一眼。
月光和雪光交织,照在他的侧脸上。那侧脸的线条很硬朗——剑眉,挺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的弧度很硬,像刀刻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有种沉静的力量,像一棵雪地里的青松,像一块沉默的岩石。
她想起以前在公园里。
有次主人带她散步时,遇见一只凶恶的流浪狗。那狗又大又凶,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一步步朝她们逼近。主人吓得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脸都白了。
是旁边一个遛狗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挡在她们前面。他对那只流浪狗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那只狗听了,耳朵动了动,然后悻悻地走了。
那时她觉得,那个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气味。不是香水味,也不是汗味,而是一种……让她安心的气味。像主人抱着她时的那种安心,像窝在主人怀里睡觉时的那种安心。
现在,陆青身上也有这种气味。
淡淡的,清冽冽的,像雪后的松林,像冬日的阳光。
“看路。”陆青忽然说。
思琪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差点踩进一个雪坑里。那雪坑是白天太监们扫雪时挖的,还没来得及填上,上面盖了薄薄一层雪,看不出来。她连忙收回脚,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陆青伸手扶了她一把。
那手很快,只是虚扶了一下,等她站稳就收回了。可那触感还在——凉凉的,有力的,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