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西伯利亚的寒风都没他现在的气场冷。
迎着那二十几个保镖的杀气,他漫不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
在方景行等人眼里,这纯粹是困兽犹斗,垂死挣扎。
方静婵满脸嘲弄,甚至优雅地抬了抬手,示意保镖们手脚麻利点。
可下一秒。
许辞的身影就在原地消失了。
“啪!啪!啪!啪——!”
客厅里猛地炸开一连串脆响,密集得像过年放的连珠炮!
那二十多个号称年薪八位数的方家王牌保镖,连许辞的衣角都没摸着。
每个人脸上都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响亮的大逼兜,跟破麻袋似的口鼻喷血倒飞而出。
“砰!”
“哐当!”
“哗啦——!”
人砸在墙上的闷响,撞碎意大利定制家具的脆响,连同掀翻酒柜的动静,交织成一曲昂贵又滑稽的交响乐。
前后不过十秒。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客厅,此刻直接躺平了一地的高手。
全场死寂。
方景行的暴怒、方静婵的轻蔑、雷景修的漠然,全像被按了暂停键,滑稽地僵在脸上。
几人瞳孔地震,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踢到铁板了。
方景行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滑跪。
角落里,方乐蓉哆哆嗦嗦掏出帕子擦冷汗。
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幸灾乐祸。
“我……我早就跟你们说了别惹他,你们就是不听……”
这下芭比Q了,惹了这尊活阎王,全家都得跟着吃席!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老鬼带着一阵风冲进来,扫了眼满地狼藉,眼皮一跳。
好家伙,少爷这是杀疯了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许辞跟前,声音紧张。
“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
许辞摆摆手。
“东西带来了吗?”
老鬼立马从怀里掏出个古朴的梨花木锦盒,双手奉上。
许辞接过锦盒,眼皮都没抬。
他径直走到吓得脸色惨白的花佩兰面前。
把锦盒递过去,语气难得缓和了几分。
“花夫人,这是你们家的东西,物归原主。”
花佩兰捧着装有“碧海游龙镯”的锦盒,只觉得这玩意儿烫得像块烙铁。
她张了张嘴,看看许辞,又看看旁边那帮跟木头桩子似的家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猪队友!
何至于此啊!
就在这时,楼梯上飘来方玉兰宠溺的笑声。
“哎哟,我的两个小乖宝,换上新裙子真漂亮!慢点走,别摔着了……”
老太太手里还拿着几个崭新地洋娃娃,满脸慈爱地下了楼。
可当她看清客厅里的满地狼藉,以及脸色惨白的子女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
许辞身上的杀意在撞见老太太错愕的脸时被强行压了下去。
说实话,他不想当着这位曾护着他女儿的老人家的面打断这帮大孝子的腿。
他蹲下身,朝两个小丫头张开双臂。
“软软,琪琪,过来。”
两个小丫头看了看满地狼藉,又抬头看了看方玉兰,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她们乖乖地挣脱了老太太的手,像两只受惊的小鸟,哒哒哒地跑回了爸爸的怀抱。
许辞一手一个,轻松将她们抱起。
小奶娃懂事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许辞抱着女儿缓缓站直。
他没有看旁边那些如丧考妣的方家人,只是平静地看向方玉兰。
那双桃花眼里的温度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极致的疏离。
“方老夫人,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那个镯子太过贵重,我受之有愧,已经物归原主。”
“以后,就不来打扰您老的清净了。”
轰——!
从亲昵的“奶奶”到冰冷的“老夫人”。
老太太浑身猛地一颤,手里那几个精致的洋娃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喊一声“小辞”,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带血的棉花,发不出一丝声音。
许辞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抱着两个频频回头、依依不舍的女儿,带着老鬼,决绝地大步踏出别墅的大门。
临出门前,软软和琪琪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冲着方玉兰用力挥动着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着。
“曾祖母再见——!”
“曾祖母要乖乖吃饭哦——!”
这天真烂漫的童音成了斩断方玉兰最后一丝希冀的利刃。
“不……不要……”
老太太踉跄着往前扑了一步,枯瘦的手指徒劳地伸向半空,却只抓住了门外灌进来的一阵冷风。
“妈!”
瘟神的背影彻底消失,方静婵等人如蒙大赦般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围了上来。
方景行抢先一步恶人先告状,满脸愤慨地指着门外。
“妈!您都看到了!那小子就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疯子!”
“我们刚想戳穿他的真面目,他就动手打人!”
方静婵也在一旁抚着胸口,高高在上地附和。
“妈,这种心术不正、妄图攀附我们方家的危险分子,绝对不能让他再接近您了!”
“要不是我们今天拦着,指不定他要从您这骗走多少东西!”
“骗……?”
方玉兰缓缓转过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往日的威严,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凄凉。
她死死盯着这几个衣冠楚楚、满嘴大义凛然的亲生骨肉,仿佛在看一群面目可憎的怪物。
“佩兰……”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花佩兰浑身一颤,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她看了看毫无悔意的大姐和丈夫,心一横,哭着全盘托出。
“妈……三姐她拿了一张一个亿的支票让小辞拿钱滚蛋。”
“……景行威胁小辞,说要让他全家陪葬。”
“……大姐甚至叫了保镖,要把小辞当场处理掉……”
听着这些话,方玉兰只觉得五雷轰顶,眼前一阵阵发黑。
“老太太!您撑住啊!”
向姨吓得赶紧死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二十年啊……
她跪在佛前磕了二十年的长头,熬干了心血,好不容易才把那个孩子盼回身边!
她甚至连一声“孙子”都还没来得及叫出口!
却被这帮自以为是的蠢货,用最恶毒的语言、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将他逼出了方家的大门!
“妈,您别听她胡说!我们这都是为了保护您啊!那个小白脸……”
方静婵还想狡辩。
“你给我住口!!!”
方玉兰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吼,猛地挣脱了向姨的搀扶。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踉跄着冲到方静婵面前,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方静婵的脸上。
“我方玉兰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冷血的畜生!”
她转过身,一把揪住方景行的衣领,反手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让他全家陪葬?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方静婵和方景行被打得嘴角溢血,彻底懵了。
最后,方玉兰通红着双眼,一步一步走到那对从始至终都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的夫妇面前。
方令仪看着状若癫狂的母亲,秀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妈,您为了一个外人,至于把家里闹成这样吗?”
“外人……”
方玉兰惨然一笑,眼泪夺眶而出。
“啪!”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方令仪保养得宜、清冷如月的脸上。
宋怀瑾也愣在原地,不敢置信。
方玉兰指着他们夫妻俩,单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呕出来的血。
“你们两个……你们就这样看着他被欺负……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方令仪捂着红肿的脸颊,终于动了怒。
她冷冷地抬起头,语气里满是豪门千金的傲慢与凉薄。
“他一个招摇撞骗的小白脸,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方玉兰最后的心智。
老太太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的悲鸣。
那声音回荡在奢华的别墅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们问与你们何干?!”
方玉兰死死揪住方令仪的肩膀,老泪纵横,一字一顿地嘶吼。
“他是你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
“他是你们夫妻俩,二十七年前在医院里被人抱走的亲生骨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