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许辞推开客房的门。
偌大的天神套房主厅里静悄悄的，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周雨馨光着脚蜷在沙发里，怀里死死搂着个抱枕，正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
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透着股“老娘现在很不爽”的低气压。
听到脚步声，她头都没抬。
“哟，陛下舍得下朝了？干得爽吗？”
这声音凉得掉渣，醋味隔着十米远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咳。”
许辞被噎得连咳两声，果断发挥厚脸皮的传统美德，凑过去一屁股挤在她旁边。
连战数小时，铁打的肾也得补补水。
他余光瞥见茶几上那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想都没想，端起来“咕咚咕咚”直接干了。
主打一个理直气壮。
“！”
周雨馨眼睛一瞪，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抬手就掐他胳膊。
“你个渣男！想喝水不会自己倒？抢老娘的干什么！”
许辞抹了把嘴，嘿嘿直乐，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角。
“没办法，老婆杯子里的水甜啊。”
“油嘴滑舌！”
周雨馨笑骂了一句，耳根悄悄红了一片，傲娇地把脸扭到一边。
许辞见好就收，赶紧转移话题。
“其他人呢？软软和琪琪也还没回来？”
“莉莉姐回来后就把她们全带去船上的晚宴了。”
周雨馨没好气地怼他，语气里带着刺。
“怎么，许大少爷刚下战场，这就急着去赶下半场了？”
“不去不去，累死了。”
许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顺势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化身一滩烂泥。
“你呢？怎么没去凑热闹？”
周雨馨冷哼一声，满脸写着“老娘才不稀罕”。
但许辞心里门儿清。
这傻女人是怕他完事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套房会胡思乱想，特意留下来等他的。
心里蓦地一暖。
他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爬起来。
“走，陪老公去甲板上吹吹风？”
周雨馨视线往他身后的客房门一扫，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
“啧，还真是拔屌无情，把你那刚过门的大姐一个人扔里头了？”
“她累瘫了。”
许辞无奈苦笑。
“估计这觉能直接睡到明天靠岸。”
周雨馨白了他一眼。
“等着，我去加件衣服。”
她踩着拖鞋哒哒哒进了屋。
没一会儿换了条修身牛仔裤和一件黑色卫衣出来。
顺手把另一件一模一样的卫衣劈头盖脸砸许辞头上。
“穿上，晚上海风凉。”
许辞这会儿还穿着皱巴巴的T恤和大裤衩，脚踩人字拖，活像个刚从城中村出来溜达的街溜子。
以他现在的变态体质，别说海风，扔北极圈裸奔都不带打喷嚏的。
但他把卫衣拿下来一瞧。
哟嚯，情侣款。
许辞抬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周雨馨立刻扭头看向窗外，假装研究玻璃上的倒影，但这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彻底暴露了正宫娘娘的占有欲。
许辞看破不说破，麻溜套上卫衣，极其自然地扣住她的手。
两人乘电梯直达十七层的露天甲板。
夜风一吹，带着大海独有的咸腥味。
一轮明月悬在天上，漆黑的海面波光粼粼。
许辞走到护栏边，单手撑着栏杆，望着深邃的夜海，突然轻声开口。
“老婆，还记得咱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周雨馨走到他身侧，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月亮，嘴角不自觉漾起一抹温柔。
“废话，当然记得。”
她的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遥远的午后。
“六岁那年我离家出走，瞎跑进了对面的老城区。”
“那破巷子跟迷宫似的，我转了一天都没绕出去。”
“后来天黑了，遇到一对喝醉的男女，非要拽我回家当女儿。”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哭得稀里哗啦。”
“结果你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二话不说，攥着我的手就跑。”
许辞听着也乐了，顺口接茬。
“是啊，我拽着你一路狂奔回家。”
“结果我爸妈一看，脸当场就绿了，以为我出去野，还拐带了别人家的小孩。”
“你自己又说不清地址，他们只能报警。”
“等把你送回去，我屁股都快被抽开花了。”
“啊？”
周雨馨惊讶地转头，满脸错愕。
“你挨揍了？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许辞一摊手，理直气壮。
“我不要面子的吗？被爹妈男女混合双打，这种黑历史我能随便往外说？”
周雨馨被逗得笑弯了腰。
“我爸妈当时确实急疯了。”
“第二天非拉着我上门感谢，咱俩这才算正式认识。”
“可不是嘛。”
许辞笑着点头。
“从那以后你就三天两头往老城区钻，到后来那片地盘你混得比我都熟，妥妥的扛把子。”
气氛温馨得刚刚好。
可周雨馨笑着笑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望向漆黑的海面，声音里透出压不住的酸楚。
“一晃眼咱们都快三十了。”
“当年你要不是被顾夕颜那个女人迷了窍，咱们的孩子现在估计都能打酱油了。”
“现在倒好，你左拥右抱，妻妾成群，还个顶个的貌美如花有本事。”
“就可怜我苦哈哈地熬了五年，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
说到最后，她鼻音重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委屈。
“……还得跟一屋子狐狸精分你。”
这口大黑锅扣下来，许辞头皮直发麻。
他赶紧双手合十，疯狂作揖，顺势把锅甩出银河系。
“打住！老婆我错了！我罪该万死！”
“但这事真不能全赖我！都是莉莉姐那个老六的阴谋！”
“我算看明白了，就是她一直在暗中疯狂带节奏，变着法儿给我塞人！”
“回头我就跟她摊牌！必须摊牌！”
“再让她这么搞下去，我成什么了？人形播种机吗！”
周雨馨听着他耍宝，这次却没像往常一样被逗笑。
她侧过头，莫名地深深看了许辞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
仿佛带着某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审视，要直接穿透他的皮囊，看清里面藏着的灵魂。
随后她默默把头扭向一边，任由海风吹乱长发。
许辞心里“咯噔”一下，正准备继续输出甜言蜜语。
口袋里的手机却极其不合时宜地狂震起来。
拿出来扫了眼屏幕，是老鬼。
许辞以为出了什么紧急状况，只能歉意地指了指手机，往旁边走了两步。
刚划开接听键，手机还没递到耳边。
身后突然飘来周雨馨的声音。
幽幽的，极轻。
“老许……”
许辞头皮瞬间炸开，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死死僵在原地。
一股彻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甚至能感觉到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周雨馨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飘忽，一丝探寻，还有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沧桑与疲惫。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