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病房门重重关上。
许辞刚转过身，顾正远、陈淑华和顾夕月就呼啦啦围了上来。
三个人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想问又不敢问，表情比哭还难看。
最后还是陈淑华硬着头皮，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
“她……怎么样了？”
许辞直接往旁边挪了一步。
顾家人如蒙大赦，冲进病房。
没过两秒，里面就炸开了锅。
顾夕月哭得撕心裂肺，顾正远夫妇压抑着嗓子嗷嗷直叫。
走廊上只剩下许辞，还有旁边那个疯狂搓手的温锦达。
气氛一时间尬住。
温锦达那张老脸笑得褶子都快夹死苍蝇了，像个狗腿子一样凑上来，主打一个殷勤。
“女婿啊，刚才辛苦了，受累受累。”
许辞斜了他一眼，全当没听见。
温锦达也不嫌热脸贴了冷屁股，川剧变脸般换上了一副愁容，指了指隔壁病房，压着嗓子卖惨。
“那个……好女婿，知瑾她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刚才跟顾家那丫头聊完，直接吐血晕过去了。”
老头子眼巴巴地盯着许辞，就差把“求求你”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你……能不能进去瞅一眼？”
许辞一阵无语。
这老登又搁这儿飙演技呢。
跟顾夕颜聊完就吐血？
应该是知道真相了！
他本想直接掉头走人。
可脑子里，昨晚温知瑾不要命般扑上来挡枪的画面跟放电影似的挥之不去。
子弹穿透骨肉的闷响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唉。”
许辞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
他极其敷衍地点了下头。
温锦达直接乐开了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推开门。
一股消毒水味飘了出来。
夏未央正坐在床边守着，一看自家老男人领着许辞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哟，小许来了！快快快，屋里坐！”
那眼神简直就是丈母娘看金龟婿，恨不得当场把民政局搬过来。
温锦达见状，冲着刚相认的“老婆”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四十多快五十的夏未央居然老脸一红，硬是整出了几分少女的娇羞。
这老两口当着许辞的面直接开启了狂撒狗粮模式。
许辞站在门口，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我特么招谁惹谁了？跑这儿来吃你们两个老登的狗粮？
温锦达这老东西死了老婆那么多年，昨晚跟夏未央这半路夫妻相认，老树开花开得是真够灿烂的。
还没等许辞吐槽完，温锦达已经极有眼力见地拉着夏未央的手退出了病房。
“那个，女婿啊，我突然想起来锅里还炖着汤，就和你妈先走了！”
许辞：“……”
“咔哒。”
房门关得严丝合缝。
病房里瞬间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在滴答作响。
许辞慢步走到床边。
温知瑾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静州太后，现在脸白得跟纸一样，透着一股子病态的脆弱。
许辞看着她，眼神复杂。
没再犹豫，抬起右手，一口咬破食指指尖。
殷红的血珠立马冒了出来。
他弯下腰，把流血的手指怼到了温知瑾干裂的嘴唇边。
就在这时。
指尖刚碰到那片柔软。
病床上这个本该人事不省的女人居然直接张开了嘴。
一口就把他的手指给含住了！
主打一个快准狠！
她不但没晕，甚至还咂巴了一下嘴，像是在吸溜什么绝世美味。
许辞浑身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直接石化了。
温知瑾慢慢睁开眼。
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哪有半点要死要活的样子？
水汪汪的，全是快要溢出来的痴迷和讨好。
原本惨白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耳根子都像煮熟的虾子。
她就这么咬着他的手指，直勾勾地盯着他放电。
这突如其来的擦边直接把许辞的CPU干烧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触电般把手指拔了出来。
温知瑾像个偷吃糖被抓包的小孩，猛地一缩脖子，眼神到处乱飘，就是不敢看许辞。
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就这么死死盯了足足一分钟。
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发毛，就在温知瑾快要憋不住的时候，许辞终于开口了。
“都知道了？”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威力堪比深水炸弹。
温知瑾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不敢抬头，只是老实地点头。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砸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圈圈水渍。
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看着这位昔日的太后现在怂成这副鹌鹑样，许辞心里那点火气居然莫名其妙地散了。
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等你知道真相后，依旧还能用这样的态度站在我面前，那到时候再说。
他本以为就温知瑾那骨子里的高傲，知道自己是杀夫仇人后，肯定没脸见他了。
结果呢？
这娘们的脸皮厚度直接刷新了他的认知。
不但敢见。
还敢搁这儿装晕吸他的手指头！
许辞赶紧把那点笑意憋回去，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声音冻得掉渣。
“既然全都知道了。”
“那你就该心里有数。”
“我当年拿命救你，你却恩将仇报杀了我。”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判死刑。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仇人。”
“咱们俩不死不休！”
这番话一出，直接把气氛降到了冰点。
温知瑾当场就吓疯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像只发疯的小兽一样扑进许辞怀里，双手死死勒住他的腰。
刚喝了血，这女人现在的力气大得离谱。
“不要！”
温知瑾把脸死死埋进许辞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劈叉了。
“我不要当仇人！打死我也不要！”
“我真的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你……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我要是早知道是你，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从顾夕颜手里抢过来，绝对舍不得碰你一根头发！”
什么太后包袱，什么豪门尊严，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卑微到了极点，哭喊着哀求。
“你随便打！随便骂！”
“哪怕你现在就要我的命，我也认了！”
“但我求求你……老公……别不要我……别把我当仇人……。”
许辞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任由她抱着，没推开。
但嘴上依然不留情面。
“漂亮话谁都会说，你弄死我是铁打的事实。”
“我那条命折在你手里，这笔账怎么算？”
温知瑾彻底崩溃了。
她哭得喘不上气，只能死命地抱紧许辞，生怕只要一松手，这个男人就会凭空消失。
许辞在心里叹了口气。
昨晚这傻女人挡枪的画面终究还是成了他的软肋。
一命换一命。
救她是自己自愿的。
不能说因为救了她，就可以无视她用命护住自己的事实。
要不是他的血能救人，昨晚温知瑾早就凉透了。
这要是还硬说有多恨，多少有点矫情了。
可要是就这么轻飘飘地原谅她，他又觉得亏得慌。
再说了，周雨馨和沈莉莉要是知道自己这么快就妥协了，非得把房顶掀了不可。
许辞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危险的念头。
卧槽！
我特么是不是在自我攻略？！
不对！
我这是把渣男的剧本玩明白了！
怀里的温知瑾见他半天不吭声，以为这事儿彻底黄了，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猫在他怀里疯狂乱拱。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病态的疯狂。
“老公……只要你高兴，让我干什么都行……”
“要是你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那我干脆死给你看！”
许辞到底还是没扛住。
他抬起手，极其无奈地揉了揉温知瑾的脑袋，语气总算是软了下来。
“行了行了。”
“刚才逗你玩的。”
“不过这事儿确实挺大，容我再想想。”
“逗你玩”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免死金牌。
瞬间把温知瑾从地狱拉回了天堂。
她猛地抬起那张哭花的脸，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
“嗯嗯嗯！”
“老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乖乖听话！”
“只要你别不要我……让我当母猪给你生十几二十个都行！”
许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