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套房内。
记忆的海啸将顾夕颜彻底吞没。
那句穿越了五年时光的祝福,此刻像一柄淬了剧毒的回旋镖,悄无声息地飞了回来,精准地、残忍地,绞碎了她的心脏。
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个在她的婚礼上抱着襁褓,站在海报阴影里无声落泪的女人。
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温柔得像一汪清泉的女人。
陈意晚。
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孩子是许辞的亲生女儿!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陈意晚明明为许辞生下了孩子。
陈意晚明明爱他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却在许辞大婚的这一天选择了一个人站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安静地祝福。
甚至还笑着祝福了自己这个“情敌”。
她将自己深爱的男人,连带着他所有的未来都亲自拱手让给了自己!
而她顾夕颜呢?
她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却又是怎么做的?
“所愿皆成”?
这五年,许辞唯一的愿望就是和她好好过日子,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可她当上顾氏总裁后,心态就变了。
变得高高在上,变得理所当然。
她把他所有的付出都当成了空气。
甚至在林白那个渣滓和许辞之间,她做出了最愚蠢、最致命的选择!
他所愿……未成。
“所诺不空”?
她曾在佛前发誓,会用一生去爱这个为她挡过子弹的男人。
可结果呢?
纵容亲戚羞辱,纵容朋友嘲笑,亲手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她所诺……成空!
她不仅没有让他的愿望成真,更是亲手撕毁了自己所有的诺言!
甚至……
甚至把他推下了万丈深渊!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用一个巨大的谎言自我催眠。
她告诉自己,许辞没有死。
老公只是恨她,所以换了个身份假装不认识。
没关系。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就能挽回。
她可以弥补,可以忏悔,可以把她的爱人重新抢回来,用金链子锁在床上,一辈子都不放开。
可是现在她骗不下去了。
陈意晚的存在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她所有的幻想。
脑海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炸开——
殡仪馆里,许辞残缺冰冷的尸体被推进火化炉。
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他的一切。
死了。
真的死了。
她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老公,那个无论她怎么作、怎么闹、都会在原地等她的男人……
早就被她亲手害死了!
“噗——!”
顾夕颜猛地弯下腰,一大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在茶几上,像一朵朵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血色梅花。
猩红刺目,触目惊心。
“夕颜!”
“姐!”
顾正远、陈淑华和顾夕月同时惊呼出声,满脸惊恐。
“女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陈淑华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去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顾夕颜却像疯了一样,一把死死扣住陈淑华的手腕。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曾经颠倒众生的脸上布满鲜血与泪水。
一双美眸里流淌出的竟是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妈……”
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字字泣血。
“我错了……”
“我把他弄丢了……我把我的老公……害死了……”
“我是个杀人犯……我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男人……”
“我……我该怎么办……”
她泣血哀嚎。
那声音凄厉、绝望,像一头被捕兽夹咬断腿的母兽,在奢华的套房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陈淑华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顾正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悲痛。
“姐……姐你别这样,你别伤害自己……”
顾夕月冲过来死死抱住姐姐,哭得撕心裂肺。
可此刻的顾夕颜已经彻底听不进任何声音了。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静州女王,在这一刻彻底抛弃了她所有的尊严与骄傲。
“我是个畜生!”
她嘶吼出声,猛地抡起胳膊,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脸上!
“啪!”
“我害死了他!”
“啪!!”
“我把他弄丢了!”
“啪!!!”
“我该怎么办啊!!!”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响,一声比一声狠,一声比一声绝望。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疯狂地重复着这个自残的动作。
嘴角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很快,那张绝美的脸蛋就变得红肿不堪。
“姐!你别打了!你疯了吗?!”
“快!快拦住她!”
顾正远吓得魂飞魄散,冲上去想要抓住女儿的手。
顾夕颜力气大得惊人,狠狠一甩,直接把他甩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极致的悔恨与绝望化作一把焚尽理智的业火。
顾夕颜的双眼死死瞪大,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噗——”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襟。
紧接着,她眼前一黑。
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直挺挺地往后栽倒。
“姐——!!!”
顾夕月发出穿透耳膜的尖叫。
“林静!卫硕!叫医生!快!!”
顾家套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
……
与此同时。
第十八层甲板“天香阁”顶级海景包厢。
与楼下的死寂压抑不同,这里简直是另一个画风。
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温暖明亮。
张牧之一家三口确认许辞无恙后,已经心满意足地回房休息去了。
此刻的包厢内,许辞、沈幼薇、杜子元和苏浅浅正围着大圆桌,毫无形象地对着满桌顶级海鲜疯狂输出。
“我去,这帝王蟹的腿比我胳膊都粗,绝了!”
苏浅浅一边费力地掰着蟹腿,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嘴边还沾着酱汁。
“小八,你行不行啊,澳洲龙虾的壳都掰不开?要不姐姐帮你?”
沈幼薇笑眯眯地看着许辞跟一只大龙虾较劲,忍不住调侃。
许辞折腾出一脑门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是怕太用力把肉捏碎了。”
“你行你上啊!别搁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哈哈哈,拿来吧你!”
沈幼薇乐不可支,伸出肉乎乎的小短手,一把抢过许辞手里的龙虾。
一旁的杜子元默默将剥好的蟹肉放进许辞碗里,眼神复杂,却什么也没说。
许辞:“???”
欢声笑语在包厢内回荡,轻松得没有半点豪门包袱。
然而,餐桌的另一边,画风却逐渐诡异。
周雨馨和许望舒一左一右,像两大护法似的把软软夹在中间。
“软软,来张嘴。”
“这是妈妈刚剥好的虾,蘸了果醋的,你最喜欢。”
周雨馨捏着晶莹剔透的虾仁,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来,软软,这是姑姑给你剔的蟹黄,可香了。”
许望舒把处理干净的蟹黄递过去。
另一边,许诗茵和张紫嫣围着琪琪,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琪琪宝贝,尝尝这个扇贝,姑姑给你吹凉了哦。”
许诗茵笑得温婉动人。
“琪琪喝口果汁,别光顾着吃,小心噎着。”
张紫嫣拿着吸管,体贴入微。
好家伙,直接卷起来了!
四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顶级女神,拼了命地在两个小女孩面前刷好感度。
坐在主位上的沈莉莉慢悠悠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四个女人哪里是在喂孩子?
分明是在拿许辞的闺女当“教具”练手,提前适应“妈妈”这个角色呢!
就在这温馨的奇妙时刻,周雨馨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
她放下刚剥好的虾,优雅地拿湿巾擦了擦手,接通电话。
“喂?……嗯,在吃饭。”
“……什么?现在?……我……”
简短交流了几句,周雨馨挂断电话。
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律政女魔头,此刻脸上竟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眼神心虚地直往许辞身上飘。
沈莉莉何等敏锐,轻抿了一口罗曼尼康帝,状似随意地开口。
“谁的电话?看你这脸色跟见鬼了似的。”
周雨馨咬了咬自己饱满的红唇,声音细若蚊蝇。
“是我爸……”
“他说……想见见老许。”
话音刚落。
“咔嚓。”
包厢内,剥虾的、吃蟹的、掰龙虾的动作都瞬间停滞。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高阳市第一家族的掌舵人,周家家主……
这是提着大刀来见女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