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猛地睁开眼。
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像是要撞破肋骨跳出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眼前没有宾客满堂,没有凤冠霞披,只有一片熟悉昏暗的天花板。
是梦。
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抓住梦境最后消散的尾巴。
崔家、演武场、金銮殿……还有那道惊雷般的圣旨。
那个叫崔凌霜的女人。
那个身披黑甲,在大殿之上求皇帝赐婚的女人。
在梦里,她的样貌清晰得如同刻在视网膜上,熟悉得让他心口发堵。
可一醒来,那张脸就像被橡皮擦强行抹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越是想记起,就越是虚无。
他知道自己认识她,却就是抓不住。
“呼……”
许辞烦躁地吐出一口浊气,刚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住。
哟呵,这特么还在梦里?盗梦空间呢这是?
还是那个封闭狭小的房间,一扇窗,一张桌,还有一个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电子钟。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5】。
又来了。
许辞走到窗边,窗外依旧是那片死寂的海,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
他又敲了敲墙壁,沉闷的实心声告诉他,这里除了那个钟,啥也别想。
行吧,老演员了,走流程吧。
按照之前的经验,只要自己一伸手,就会立刻被强制弹回现实。
他走到桌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伸手朝那个电子钟抓去。
然而,预想中的排斥感并未出现。
冰冷粗糙的塑料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抓……抓住了?”
许辞瞳孔微缩,立刻将电子钟拿到眼前。
造型很老旧,就是地摊上那种最普通的红色LED钟,除了显示时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按键。
他翻过背面,发现了一个电池盖。
看大小应该是装两节五号电池的那种。
许辞下意识伸出拇指按住卡扣,准备将其掰开。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咔哒。”
清脆的跳动声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响。
屏幕上的数字从【5】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4】。
轰!
一股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心悸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了他的灵魂,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要醒了!
“操!”
许辞咬着牙暗骂一声。
他不信这个邪,顶着那股仿佛要将他撕碎的意志,指尖猛然用力。
“啪。”
卡扣崩开。
电池盖翘起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
刹那间,一道刺目至极的红光猛地从缝隙中爆射而出,像是要刺瞎他的双眼!
许辞下意识闭眼。
再睁眼时,视野里已经是雾隐山庄别墅主厅的吊灯。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还残留在胸腔里,让他手脚冰凉。
“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把他从余悸中拉了回来。
许辞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掏出手机一看。
周雨馨。
他扯了扯嘴角,这一幕何其相似。
按下接听键,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许辞!你是不是在跟哪个狐狸精鬼混?半天不接电话!”
周雨馨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差点把他的耳膜震穿,那股鲜活的泼辣劲儿瞬间冲散了梦境残留的阴霾。
许辞无奈地把手机拿远了点,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解释。
“大姐,收收神通吧,我刚才睡着了,还是被你这要命的铃声给炸醒的。”
“真的?”
周雨馨的语气里写满了怀疑,那是身为律师的职业病。
“比真金还真。”
许辞揉着眉心。
“不信你弹个视频过来查岗。”
“你在哪儿?”
“雾隐山庄。”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紧接着音调拔高了八度。
“你回雾隐山庄了?怎么没在温家庄园待着?”
“老头子下葬,合约结束,我不走留在那儿等着过年?”
许辞故意逗她。
“怎么,你还真想让我继续待在温家?”
“你去啊!”
周雨馨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你今天要是敢回温家,以后走夜路最好戴个头盔。”
赤裸裸的威胁。
但这股子醋劲儿听得许辞心里反倒有些舒坦。
“行了,别吓唬我了,你现在在哪儿?”
“跟莉莉姐逛街吃饭呢。”
周雨馨的语气瞬间多云转晴,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想我了?要不要给你带点好吃的回去?”
“回去?”
许辞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回哪儿?”
“雾隐山庄啊!”
周雨馨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看傻子的意思。
“我现在和莉莉姐都住这儿,你个睁眼瞎,进屋没看见门口的拖鞋吗?!”
许辞:“……”
他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周雨馨住这儿也就算了,毕竟两人关系已经那样了。
可莉莉姐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长沙发。
琪琪和软软两个小家伙正抱成一团,睡得小脸红扑扑的,软软的小脚丫还搭在琪琪肚子上,画面温馨又治愈。
许辞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刚才实在是累得断片了,直接把俩孩子扔客厅放养,自己这个爹当得属实不太称职。
他对着电话叹了口气。
“带吧,记得带两份儿童餐,还有两个小祖宗呢。”
挂断电话,许辞站起身,决定好好巡视一下自己的“新领地”。
一楼转了一圈,没什么异常。
上了二楼,情况就不对劲了。
在其中一间房,他白着脸进去,红着脸出来。
又是一间房,他红着脸进去,脸红得快滴血了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还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那模样要多猥琐就多猥琐。
倒不是他做了什么,只是一进门就是各种私密的物件,想不看见都不行,让他这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有点遭不住。
再往里走,是两间布置得粉粉嫩嫩的儿童房。
额……没错,两间。
许辞眼角抽了抽。
好家伙,莉莉姐这是早有预谋啊。
送他别墅是假,拖家带口直接搬进来住才是真吧?
他无奈地摇摇头,回到一楼。
先是轻手轻脚地将琪琪抱起送进了属于她的房间。
房间很好认,里面有一个德莱厄斯举着斧头要砍提莫狗头的手办。
接着又把软软也抱了进去。
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许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了想,还是把两个小家伙放在了一张大床上,免得她们醒来害怕。
安顿好两个小的,他这才感觉浑身黏得难受。
殡仪馆的烟味、下雨的泥腥味、还有那一身冷汗混在一起那叫一个酸爽。
他随手推开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卧室。
“终于能洗个澡了。”
关门,脱衣。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带走了一身的疲惫和晦气。
浴室里水汽氤氲,许辞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紧绷的肌肉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这一刻的宁静太难得了。
然而就在他刚把洗发水搓出泡沫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轻的门锁转动声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许辞动作一僵。
下一秒,磨砂玻璃门被一只纤细的手缓缓拉开。
许辞:“蜘蛛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