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
一处在地图导航上绝对搜不到的四合院。
院里那棵老槐树有些年头了,树冠遮天蔽日,把正午那股子毒辣劲儿筛成了满地的碎金。
正厅里,刚把自己“埋了”的葛二蛋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滋溜滋溜地品着特供大红袍。
这画面要是让那帮还在静州哭丧的孝子贤孙看见,怕是得当场吓尿,以为大白天撞了邪。
“吱呀——”
雕花木门被人推开。
一个壮得跟黑熊成精似的年轻人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脸上皱纹虽多,眼神却亮得吓人,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狠劲儿。
一进门,老太太眼皮子一掀,嘴里跟含了砒霜似的。
“哟,这不是刚死透的温老太爷吗?”
“怎么着,底下伙食太差,爬回来打牙祭了?还是想拉老婆子我下去给你垫背?”
“省省吧,你那两任婆娘指不定就在奈何桥头拎着菜刀堵你呢,我要是下去,那是神仙打架,我怕溅一身血。”
葛二蛋也不恼,嘿嘿一笑,放下紫砂壶。
“邱秋,这么多年不见,你这张嘴还是跟吃了鹤顶红一样,也不怕把自己毒死。”
“我这不是想老战友了吗?来看看你们这群老不死的,顺便叙叙旧,怎么,犯法啊?”
叫邱秋的老太太冷哼一声,没接茬,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葛二蛋那一脸的红光。
“我看你是来确认我们死没死,好准备随份子钱吧。”
葛二蛋没理这茬,目光越过老太太,落在那推轮椅的年轻人身上。
这小伙子是真壮实,胳膊比普通人大腿都粗,往那儿一站跟座铁塔似的,偏偏一脸憨厚,看着不太聪明的亚子。
“这是你重孙?上次见还在穿开裆裤呢,现在都长成熊了。”
葛二蛋啧啧称奇。
“这一身气血旺得,隔着三米远我都觉得烫人。”
年轻人见葛二蛋看他,也不怯场,憨笑着腾出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
“温老太爷好!我叫庄大大!”
“噗——”
葛二蛋刚进嘴的一口茶直接喷了个天女散花。
他瞪大眼睛看着这铁塔般的汉子,嘴角疯狂抽搐。
“庄……大大?”
“你爹妈跟你有仇?还是这名字有什么风水讲究?”
邱秋白了他一眼。
“少扯淡,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葛二蛋什么德行我们这帮老骨头不清楚?”
“说吧,大老远诈尸跑到上京,又想让我们帮你干什么缺德事儿?”
葛二蛋收起嬉皮笑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急,等人齐了再说。”
“还要等人?”邱秋眼神一凝。
话音刚落,院子里又传来了动静。
紧闭的大门再次被推开,陆陆续续又是三辆轮椅被推进了正厅。
三位垂垂老矣的老者,身后都跟着自家最出类拔萃的小辈。
这几位看着行将就木,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当这五个人凑在一起时,整个正厅的气压瞬间低得让人窒息。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杀伐气,是真正掌握着顶级权力的核心圈层才有的威压。
那几个平日里在上京横着走的小辈,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葛二蛋环视一圈,挥了挥手。
“除了这几个老东西,剩下的都滚蛋。”
“大门关上,方圆五十米内,一只苍蝇飞进来也给我拍死。”
庄大大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家老祖宗邱秋。
邱秋微微颔首。
很快,正厅里只剩下这五个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人。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坐在最左边的干瘦老头掏出一袋旱烟,慢条斯理地卷着,动作很稳,眼神却锐利如鹰。
“滋——”
火柴划燃,烟雾缭绕。
干瘦老头深吸一口,吐出烟圈,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葛二蛋。
“二蛋,这阵仗摆得够大啊。要是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小心我把你那块刚刻好的墓碑给砸了。”
葛二蛋没有像刚才那样插科打诨。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辞哥回来了。”
五个字。
轻飘飘的五个字。
却像是一颗核弹被扔进了深海。
“咳!咳咳咳咳——!!”
那抽旱烟的老头一大口浓烟直接呛进了肺管子,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叶子都咳出来。
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猛地睁眼,干枯的手掌死死抓住了轮椅扶手“咔嚓”一声,硬木扶手竟被生生捏碎!
邱秋更是浑身一僵,原本锐利的眼神里,此刻竟然涌现出一种名为“狂热”的情绪。
死寂。
整个正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那个捏碎扶手的老者才颤抖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铁门摩擦。
“二蛋……这种玩笑……开不得。”
葛二蛋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们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他就在静州。”
“而且……现在是我孙女婿。”
……
静州,温家庄园。
窗外的雷声还在轰鸣,仿佛老天爷都在为这场闹剧伴奏。
温知瑾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许辞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重的戾气。
或者说,她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并且一脚油门踩到底了。
人在极端情绪下,往往会选择最愚蠢的方式,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挑衅,企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怎么?不说话了?”
见许辞沉默,她以为戳中了痛处,脸上的讥讽愈发浓烈。
“被我说中了?”
“沈莉莉跟我说你喜欢人妻,其实当时我还不信,但一想到顾夕颜,我不信也得信啊。”
“是不是因为她结过婚,是个二手货,所以你才觉得刺激?你是不是就好这口?”
“够了!”
一直站在身后的卢晴突然低喝一声。
她不仅是温知瑾的助理,更是温家高薪聘请的贴身保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来自远古的凶兽给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那是生物遇到天敌时的本能恐惧。
她猛地向后拉开温知瑾的轮椅,一个闪身挡在前面,死死盯着许辞。
“小姐,别说了!”
然而,太晚了。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仿佛是理智崩断的声音。
许辞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此刻像是被血染过一般,猩红,暴虐。
他缓缓抬起手。
动作慢得让人心慌。
但下一秒,他的右手猛地落下。
“砰!”
一声闷响。
面前那张坚硬如铁、号称能传世百年的黄花梨木茶台,在这一掌之下竟然像酥脆的饼干“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木屑飞溅,茶壶茶杯瞬间化作一地粉碎的残渣。
温知瑾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她僵硬地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张四分五裂的茶台,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卢晴眼神一凛,瞬间动了。
“找死!”
她身形如猎豹般窜出,看似柔弱的长腿瞬间绷紧,一记凌厉无比的鞭腿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直扫许辞太阳穴。
这一脚力度极大,足以踢碎砖石,普通人挨上不死也残。
然而。
就在卢晴的鞭腿即将扫中许辞的瞬间,男人看都没看一眼,只是随手一抓。
“啪。”
就像抓一只苍蝇。
许辞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卢晴那只快如闪电的脚腕。
空气瞬间凝固。
卢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感觉自己的脚仿佛被焊在了水泥墩子里,纹丝不动。
紧接着,她对上了许辞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眸子,只有无尽的冷漠和残忍。
许辞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声音沙哑低沉。
“就凭你?”
话音刚落。
他猛地发力,像是在甩一条死狗,抓着卢晴的脚腕,狠狠地向下一砸!
卢晴整个人被凌空抡起,重重地砸在书房坚硬的地板上。
“砰!”
这一声闷响,听得人牙酸。
“噗——!”
巨大的冲击力让卢晴五脏六腑剧烈震荡,当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秒杀。
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温知瑾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震颤,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许辞。
这哪里还是那个虽然脾气臭但还算讲道理的许家养子?
“来人!!!”
倒在地上的卢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声嘶力竭地吼道。
“保护小姐!快带小姐走!!”
“哗啦——”
书房侧门瞬间被撞开。
十几个温家精锐保镖如潮水般涌入。
其中两名女保镖神色惊恐,第一时间冲过来推着温知瑾的轮椅就往侧门外狂奔。
还有两人拖着半死不活的卢晴狼狈逃窜。
剩下的七八个壮汉则咆哮着拔出了特制的甩棍和战术匕首,朝着那个站在废墟中的男人围杀而去。
“上!拖住他!”
领头的保镖队长一声怒吼,率先挥舞着甩棍冲了上去。
许辞就站在那里。
他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一抹极度残忍的笑意,喉咙里发出低沉且诡异的笑声。
“呵呵……”
“今天。”
“谁也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