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两名保镖的动作也为之一顿,下意识循声望去。
宾客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一名身穿暗色唐装,头发花白,拄着一根龙头拐杖的老者在一群宾客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每走一步,拐杖轻点地面,都像是敲在众人的神经线上。
“唐……唐董?”
“唐氏集团的董事长,唐西山!”
“他跳出来做什么?难道他也是许家的儿子,想做温知瑾的老公?”
议论声压得极低,带着敬畏与八卦。
唐西山眼皮微跳,这帮蠢货。
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场中,目光在许辞和温知瑾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全场。
“各位,今天本是温家大喜的日子,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本不该多言。”
他语气平缓,像个慈眉善目的邻家大爷,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们都知道,温许两家有一个温老太爷至今都念念不忘的婚约。”
“但温家不仅是静州第一豪门,更是我们整个静州商业圈的榜样。”
“榜样就要有榜样的责任。”
“既然是标杆,就得立得正。”
话锋一转,拐杖猛地一抬,隔空点了点许墨,又指向台上一脸淡漠的许辞。
“一个来路不明,底细不清的小子。”
“一会儿是顾家的女婿,一会儿又是许家的童养夫。”
“这样的人一旦入赘温家,掌握了温家的资源,谁敢保证静州的商业环境不出乱子?”
这番话冠冕堂皇,瞬间将一场家庭闹剧上升到了商业安全的高度,把道德绑架玩得炉火纯青。
他往前一步,隐隐将差点被拖走的许墨护在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温知瑾。
图穷匕见。
“温小姐,并非老头子我倚老卖老,为了静州商界的安稳,我唐西山要求彻查许辞身份!”
他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如果查出来许辞的身份真的有问题,那这婚约自然该回到许家正牌少爷许墨身上。”
此言一出,许墨就像打了鸡血,眼睛亮得吓人。
台下那些早就想巴结唐家,或是纯粹想看温家笑话的宾客们立刻找到了主心骨。
“唐董说得对!这已经不是温家一家的事了!”
“没错!万一是个商业间谍怎么办?温家的商业机密要是泄露,我们这些下游企业都得完蛋!”
“查他!必须给静州商界一个交代!”
“对!严查到底!”
舆论的潮水瞬间调转,如山崩海啸般涌向轮椅上的温知瑾。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许翰林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不是,唐西山你他娘的是神经病吧?!
要是许辞被废,许家和温家的联姻就彻底泡汤了!他那一千亿还没到手呢!
他顾不上疼,冲上去指着唐西山就骂。
“姓唐的你少血口喷人!许辞是我们正规领养的,手续齐全,你这是污蔑!”
“正规?谁知道手续是不是买来的?”
一直伺机而动的顾正远立刻跳出来补刀。
他冷笑着走到台前,指着许辞,语气阴恻恻的。
“那又如何解释他是我顾正远的女婿?我们顾家上下都认识他!”
“凭借我顾家的资源,想要查出他假死脱身简直易如反掌!”
“温家如果执意要他入赘,那就是涉嫌包庇重婚罪犯!这已经不是道德问题,是法律问题!”
静州第二、第三豪门正式联手!
局势彻底升级。
温知瑾坐在轮椅上,小脸煞白。
她紧紧握着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她只是想结个婚,走个过场而已,为什么这帮人非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委屈,愤怒,还有一丝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悄悄塞进了她的掌心。
“妈妈不哭。”
软软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仰着小脸,大眼睛里写满了心疼。
温知瑾心头猛地一颤,这小丫头…………。
往往心动就在某一瞬。
她突然觉得好喜欢,挤出一个并不好看但很真实的笑容。
紧接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两个老东西年龄加起来都过百了,欺负小辈不太好吧?”
人群一滞。
温锦达慢悠悠地从旁边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弥勒佛”的笑容。
原本刚才不想管这些事儿,他只是想带孙女前排吃瓜。
可现在大人站出来欺负孩子,他就不能一直坐着了。
随着他走近,整个宴会厅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
刚刚还叫嚣的那些墙头草瞬间闭麦,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无视了满场宾客,径直走到唐西山和顾正远面前,脸上笑呵呵的。
“我听说二位想帮我温家验一验女婿?”
顾正远和唐西山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那一刻,他们想起了曾经被支配的恐惧。
年轻时都是眼高于顶的纨绔富二代,却都在这个笑面虎手上吃过大亏。
尤其是唐西山,对温锦达的恨意深入骨髓。
但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唐西山硬着头皮沉声道:“温锦达,我也是为了静州的商业秩序着想。”
“可以。”
温锦达笑容不减,目光却陡然锐利起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万一验出来他就是我温家的女婿,没毛病……”
“但今天这场戏的票价你们付得起吗?”
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重。
唐西山心脏狂跳,但想到自己安插的顶级棋子传回来的情报,他又觉得自己赢面很大。
温锦达这一定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错了,我唐家登门道歉。”唐西山咬牙道。
“道歉?”
温锦达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打了我温家一耳光,一句道歉就想翻篇?”
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开出赌注。
“唐董上个月在城北拍下的那块地不错。”
“如果你们输了,那块地就当是给这对新人的新婚贺礼吧。”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城北那块地寸土寸金!
是唐家未来十年的战略核心之一,价值何止千亿!
唐西山眼角剧烈抽搐,心脏都在滴血。
但他坚信许辞的身份绝对有问题!温锦达这是在赌!
“好!一言为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顾正远也想跟风下注,可他在顾家没什么权利,什么也拿不出来。
即便是参加这种顶级宴会,那也只是因为顶了个“顾”姓,出来混个脸熟而已。
温锦达压根懒得看他一眼,只是轻飘飘地对顾夕颜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爹还不够格跟我赌。”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顾夕颜被这句话怼得脸色铁青,眼刀子直接飞向自己亲爹:没本事你瞎凑什么热闹?顾夕月好歹还有照片视频,你啥准备都没有跳出来装什么逼?
顾正远抬头,装没看见。
温锦达重新看向唐西山,笑容玩味。
“说吧,你想怎么验?”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惊天赌局的中心。
唐西山阴冷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许辞。
他停在许辞面前,双眼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说你是许家养子,该如何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