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平米的老破小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无可恋”的味道。

许辞瘫在吱呀作响的破沙发上,感觉灵魂已经出窍了一半。

他对面,软软正趴在他的床上,光着一双白嫩嫩的小脚丫,一边晃荡着小腿,一边津津有味地翻看着一本崭新的童话绘本。

派出所那一个小时,比他被捅了十几刀,吃了十几发子弹都难熬。

他被一位正义感爆棚的女警员从道德、法律、人伦等多个角度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思想教育,最后还被拍照存档,标记为“遗弃孩童高危嫌疑人”,需要重点观察。

女警员的原话是:“许先生,我们会对你家进行不定期抽查,如果发现孩子有任何问题,或者干脆不见了,我们会立刻对你进行逮捕,或者这边建议您直接自首。”

他们当然查了信息库。

结果简直是为软软的剧本量身定做的。

户籍系统里确实有一个叫陈意晚的女人,二十七岁,单亲妈妈,半年前失踪。

她名下没有任何直系或旁系亲属,唯一的记录就是一个名叫陈愿的女儿。

陈愿。

许辞一想到这个名字就牙疼。

他姓许,她叫愿。

这他妈的配合上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爸爸”,简直是天作之合,证据链完美闭环。

许辞当时还在垂死挣扎:“我可以验DNA!现在就验!”

女警员当场就火了,眼神里的鄙夷几乎凝成实质,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手铐,质问他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浪费社会资源。

许辞闭麦了。

这一波是他在大气层,软软在外太空。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小东西是在楼下听见钱哥叫他“小许”,当场就用那核桃仁大小的脑容量编出了一部年度伦理苦情大戏。

喜当爹。

字面意义上的。

最后女警员为了“确保孩子的生活环境”,还亲自开着警车把他俩“护送”回了家。

路上她自掏腰包给软软买了一双米老鼠图案的小凉鞋和那本童话绘本。

临走前那眼神翻译过来就一句话:你敢虐待儿童,我就敢让你把牢底坐穿。

折腾了一整天,水米未进。

许辞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才想起早上那块没处理完的肉。

天这么热,不会已经坏了吧。

他起身走进狭小的厨房,目光落在菜板上。

咦?

他脚步一顿。

菜板上,那坨肉正完好无缺地躺在那里,色泽粉嫩,表面甚至还带着一丝水润的光泽,看起来比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还新鲜。

不对。

许辞眉头紧锁。

他没老年痴呆。

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之前明明切过的。

他伸手拿起那块肉翻来覆去地检查。

没有任何切过的痕迹。

记忆错乱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自己的左手手指。

早上切菜时划出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像一道闪电悍然劈开了他的脑海。

难道……是血?

他心脏开始狂跳。

抄起菜刀,手起刀落。

“唰”的一声,菜板上的猪肉被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整。

紧接着又把刀放在水龙头下用洗洁精反复冲洗,擦得干干净净。

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软软正专心致志地看着绘本,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刀刃转向自己。

咬了咬牙,用刀尖在左手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上又轻轻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但还是瞬间渗出了一颗饱满的血珠。

他屏住呼吸,将手指对准两块肉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挤。

滴答。

殷红的血珠精准地滴落在那道切口上。

接下来的一幕让许辞的瞳孔骤然缩紧,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只见那两块被切开的肉在接触到他血液后,切口边缘的肉筋和脂肪竟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织、融合。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

就是一种无声无息,却又无比诡异的生长。

一分钟不到。

那道清晰的切口彻底消失。

菜板上又变回了那一整块完好无损、新鲜得仿佛刚从活猪身上割下来的猪肉。

即便是经历过借尸还魂、穿越救人的离奇事件,眼前这违背了物理学、生物学乃至一切科学常识的景象,依旧像一把巨锤狠狠砸在他的世界观上。

许辞呆呆地看着那块肉,又看看自己的手指。

一个冰冷的问题从心底浮起。

我……究竟还是个“人”吗?

怕不是……自己才是个怪物吧。

这种能力是福是祸?

他需要更多的实践来了解自己的身体,但也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个秘密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爸爸,肉肉怎么自己黏在一起了呀?”

一个清脆软糯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身旁响起,吓得许辞一个激灵。

他猛地扭头,正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软软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他的身边,此刻正踮着脚,小手扒着橱柜的边缘,好奇地看着菜板上那坨诡异的肉。

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强装镇定。

“你看错了。”他声音干涩。

软软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看肉,又看看许辞,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纯真的笑容。

“噢——”

她拉长了音调,脆生生地说:“原来是我看错了呀。”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都看见了,但我就是不说,略略略。

许辞脑子里的CPU干烧了。

他彻底无语了。

这特么是一个五岁小孩该有的反应?

那个叫陈意晚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教育的??

他疲惫地坐回沙发上放弃了挣扎。

指了指床。

软软秒懂,一溜烟爬上床,双腿并拢,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一样正襟跪坐。

许辞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在今天被反复碾压。

他认命了。

“我过几天就要结婚了。”

他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麻木。

“结婚以后我可能没时间照顾你,到时候我把你放在楼下那个钱叔叔家,在给你找个幼儿园,等我有时间了再来看你。”

话音刚落。

软软那张还挂着甜笑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小嘴一撅,眼眶以惊人的速度泛红,然后豆大的泪珠就像不要钱一样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我不要……”

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委屈。

“我要跟着爸爸……呜呜……”

许辞头皮发麻,感觉整个脑袋都大了一圈。

他这辈子就没对付过这种生物。

“行行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连忙摆手投降。

“好好好,跟着!跟着!你满意了吧?别哭了行不行!”

哭声戛然而止。

小女孩跟变脸似的,突然又笑了起来,竖起一根大拇指,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好的爸爸,爸爸真好,爱你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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