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莉的手指已经因为恐惧而痉挛。
许辞却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随即,他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金龙。
一步,两步。
距离不足半米时,他停下脚步,凑到金龙耳边,声音轻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白继豪让你守着这个销金窟,是让你当门神,不是让你拿枪指着他客人的。”
金龙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的瞳孔在这一刹那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白继豪!
这个名字,在这片三不管地带就是“天”!是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土皇帝!
他金龙在外人面前人五人六,说白了也就是白家养的一条看门狗。
眼前这个家伙,是怎么认识白少的?
“你特么……”金龙下意识地就想发作,他觉得对方可能是在诈他。
可许辞根本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第二句话紧随而至:“宁港严家。这四个字,分量够吗?”
“我这次过来,是替严家跟白少谈后续合作的。至于温家……呵,如果白家态度好点,也不是不能把温家也拉下水。”
轰!
如果说第一个名字是炸雷,那“宁港严家”这四个字,就是一颗直接砸在金龙天灵盖上的核弹!
白家与宁港市严家暗地里的合作,是最高级别的机密!那是一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黑色资金链,他金龙也只是有幸负责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连核心都接触不到。
知道白继豪,也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但能把白家和严家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庞然大物联系在一起……
这绝对不是巧合!
眼前这个人,绝对是核心圈子里的自己人!而且是层级比他高得多的那种!
金龙后背冷汗涔涔。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居然拿枪指着一位能和白少直接对话的大人物!
至于那一万块钱……在这种人物面前提钱简直就是一种侮辱!这怕不是大佬在考验自己!
“操!”
金龙想通关节,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马仔脸上,直接把那人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都他妈把狗爪子给老子放下!”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谁让你们拿枪指着萧少的?都想死吗?!”
几个马仔你看我我看你,完全跟不上老大这波节奏。
“还愣着干什么?滚!都滚出去!!”
金龙一脚踹开挡路的一个赌客,那股凶神恶煞的劲儿转头就没了,搓着手,对着许辞躬下身子。
“萧少……哎哟您看这事儿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这帮狗东西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回头我就把他们眼珠子挖出来给您一个交代!”
周围的赌客们全都看傻了。
这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许辞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看得金龙心里直发毛。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贵客?”
金龙转头冲着人群怒吼:“全特么滚!今天金皇宫提前关门,清场!”
他粗暴地驱散了所有闲杂人等,亲自在前面引路,像伺候亲爹一样,将许辞和惊魂未定的张莉请进了赌场深处。
那是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奢华密室。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金龙亲自给许辞倒上一杯顶级的威士忌,双手奉上,腰弯得更低了。
“萧少,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条狗一般见识。”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不知道……您这次代表严家,要和我们白少谈什么合作?”
许辞接过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他知道,对方还在做最后的试探。
白家能在这里玩得那么大,难道就没有官方的默许吗?
以前的新闻......不对,应该是未来的新闻。
不作为的当地政府会迫于“各方”压力对白家进行清算,从而钓出了严家和国内好几条大鱼。当时这件事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一些国内明星,豪门家族的人曾飞到这里为白家家主庆寿,被曝光后纷纷发表解释声明。
金皇宫当时也被爆出来是白家的产业,所以许辞能精准点出白继豪和严家这两个关键信息。
这就是未来人的信息差。
“洗钱。”
许辞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了这两个字。
金龙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许辞继续说道:“白家手里的那几条老渠道,最近是不是有点紧?”
“风声太大了,严家那边觉得风险在升高,需要开几条更安全的新路子。”
“至于温家,想让我来看看你们这儿的成色怎么样。”
“还有一些问题就不是你现在能知道的了。”
逻辑严丝合缝。
动机真实可信。
金龙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彻底信了!
“明白,明白了!”
金龙点头如捣蒜,态度谦卑。
“萧少您放心,我们这绝对安全!我这就去安排,您和这位……嫂子,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亲自开车送您去园区见白少!”
……
金皇宫并非高楼,而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赌场、酒店、夜总会一应俱全。
给许辞安排的是酒店区域最顶级的总统套房。
刷开厚重的房门,奢华的装潢和巨大的空间扑面而来。
“萧少,嫂子,您二位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金龙说完,识趣地躬身退下。
“砰。”
随着房门关闭,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罪恶仿佛都被隔绝。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张莉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倒在门口的地毯上。
死里逃生的后怕,此刻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许辞没有去扶她。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沉默地看着远处那片被铁丝网和探照灯包围的罪恶园区。
房间里,只有张莉压抑的啜泣声。
许久,她才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许辞身后不远处,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小辞……谢谢你。”
如果没有这个男人,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今晚我们都睡床吧。”
许辞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冷峻:“这里不安全,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而且我们都需要好好休息。”
张莉愣住了,看着那张大得夸张的床,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夜深了。
两人终究没有过多的交流。
张莉听话地躺在了大床的一侧,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辞则靠在床的另一边,和衣而卧,双眼闭着。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罪恶都市的霓虹,透过纱帘,在黑暗中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张莉在黑暗中悄悄转过头,借着微光,凝视着许辞棱角分明的侧脸。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刺眼的阳光并未给这座城市带来丝毫暖意。
许辞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外面,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金龙穿着一身黑西装,毕恭毕敬地站在车门旁,像个忠实的仆人。
许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上张莉紧张而又依赖的目光。
“走吧。”
“今天要去见真正的大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