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瓷盘乱颤。
许翰林手掌拍在实木餐桌上,掌心通红,脸色更是铁青一片。
“放肆!”
他指着许辞,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许辞,你这是什么态度?”
“在座的都是你的长辈,是看着你长大的亲人!让你磕头那是看得起你,你竟然敢泼酒?你的教养都喂了狗吗?”
“教养?”
许辞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溅到的几滴红酒,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董,人老了就容易健忘,我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
“六年前,许氏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清算。”
许辞声音不大,清冷平缓。
“当时银行断贷,供应商堵门。许董为了三百万的周转资金,带着大姐求爷爷告奶奶。”
他目光扫过在座那些原本趾高气昂的亲戚,视线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他对视。
“那时候,这些所谓的至亲在哪?”
许辞指了指刚才叫嚣得最凶的表舅。
“你去哪了?哦,对了,你说家里遭了贼,连买米的钱都没了,连夜换了手机号,生怕许家找你借一分钱。”
表舅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手指移动,指向另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三姑,当时许董去你家借钱,你是怎么说的?你说许家是无底洞,还是早点破产算了,别连累了亲戚,然后放狗把许董咬出了门。”
“还有你,二姨夫……”
许辞如数家珍。
那些陈年旧账,被他一页页翻开,赤裸裸地摊在灯光下。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这些人的脸上,也扇在许翰林的脸上。
许翰林胸膛剧烈起伏,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都是事实。
那是许家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心最凉薄的时刻。
“后来呢?”
许辞轻笑一声,眼神嘲弄:“是我,那个大学都没毕业的野种,拿着几份几乎不可能谈成的企划书,一个人跑遍了静州。”
“为了拿下城南那块地,为了卖掉那几个快要烂手里的子公司,我在酒桌上被人灌得胃出血,当场休克送进ICU。”
听到这里,坐在旁边的许诗茵身体猛地一颤。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暴雨如注,她赶到医院时,许辞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签了字的合同,连护士都掰不开。
那时候,她抱着许辞哭了一整夜,发誓这辈子都要对这个弟弟好。
可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许墨回来开始?还是从许氏集团上市的那天起?
许诗茵低下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拿命换回来的钱,救活了许氏。”
许辞靠回椅子上,神情似笑非笑,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凉薄。
“现在许氏做大了。”
“你们这帮当初躲得比兔子还快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吃着我拿命换来的红利,难道现在还要我给你们磕头?”
他猛地前倾身体,那股从血海里爬出来的戾气瞬间爆发。
“谁给你们的勇气?我给你们脸了是吧?”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帮亲戚一个个面红耳赤,或是羞愧,或是恼怒,但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触许辞的霉头。
许翰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是家丑!
当众揭开家丑,这就是在打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脸!
“够了!”
他咬着牙强行挽尊:“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既然是一家人,阿辞有些怨气也是正常的。”
周静雅见势不妙,连忙站起来打圆场:“阿辞啊,你也少说两句,别把你爸气坏了。来来来,上菜,咱们先吃饭。”
“是啊,吃饭吃饭。”
“误会,都是误会。”
几个厚脸皮的亲戚借坡下驴,尴尬地附和着。
只是那眼神,再也不敢往许辞身上瞟,一个个低头看裤裆,仿佛那里有花。
服务员鱼贯而入。
精美的菜肴摆满了转盘,澳洲龙虾、极品鲍鱼、佛跳墙……
全是硬菜。
许诗茵此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夹了一块最嫩的龙虾肉,剥掉壳,放进许辞的碗里。
然后是鲍鱼,再然后是海参……
不一会儿,许辞面前的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阿辞,你多吃点。”
许诗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她像是一个做错事想要弥补的妻子,卑微而又执着地通过这种方式来宣示自己对许辞的“主权”。
许辞低头看着那碗堆得像猪食一样的菜,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没动筷子。
这一幕,落在对面的许望舒眼里,格外刺眼。
“有些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阴阳怪气地冷哼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太子爷呢。”
“二姐,你别生气。”
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墨突然开口。
他戴着一次性手套,动作优雅地剥好一只虾,轻轻放进许望舒的碗里。
“哥可能还在气头上,心里有委屈。”
许墨抬起头,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二姐,这虾很新鲜,我给你剥,你多吃点。”
许望舒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她挑衅地看了一眼许辞,大声说道:“还是小墨最懂事!谢谢小墨,姐姐最疼你了。”
许墨腼腆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剥虾。
但在无人注意的角度,他的视线越过人群,与另一桌的一个中年女人碰了一下。
那眼神阴冷、怨毒。
许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视线交汇。
呵。
这就坐不住了?
他嘴角微勾,将许诗茵夹的那碗菜推到了桌子边缘,像是推开一袋垃圾。
许诗茵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这时。
角落那一桌,那个与许墨对视的中年女人突然站了起来。
她是集团财务部的副经理,许红,是许家的远房亲戚之一,算是许辞、许诗茵他们的长辈。
“翰……翰林哥!出事了!”
许红拿着手机,一脸惊慌失措,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许翰林刚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皱眉喝道:“大惊小怪什么?没看见正在吃饭吗?”
“不是……这事儿太大了!”
许红颤抖着手,举起手机屏幕,对着许翰林,也对着在座的所有人。
“刚才财务部那边发来紧急核算报告。”
“集团……集团的流动资金账户上,凭空少了五个亿!”
全场哗然。
五个亿!
对于现在的许氏集团来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足以导致很多正在进行的项目停摆。
“五个亿?!”
许翰林霍然起身,酒杯都被袖口带倒了:“怎么回事?谁转走的?查到了吗?”
许红咽了口唾沫,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钉在许辞身上。
那眼神中带着早已排练好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查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笔钱……分毫不差,全部转进了许辞的私人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