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号，施意生日当天。
言默换好衣服，拿上准备好的礼物，开车带温时念一起来到了施意家楼下。
这不是言默第一次来这栋楼，三年前暗中观察施意生活的时候，她便来过这里。
但那时候，她只敢远远的看着，不敢靠太近。
这是第一次有机会走进她家里，而且还要见施柏，言默难得的有些紧张。
把车子倒进停车位，言默抬眸，扫了一眼这栋略有些老旧的房屋。
看出她的紧张，温时念拉住她的手：“放心，小意说施大哥同意了的，他不会把你赶出去的。”
言默笑笑，故作轻松的开玩笑：“他要真赶我，我就给他跪下，把他架起来，让他不好意思。”
温时念指尖收紧，把她的手握的更紧，轻声说：“那我就陪你一起跪。”
对上温时念认真的视线，言默心头一软，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啄两下：“那我可舍不得。”
推门下车，两人拎着礼物上了电梯。
到达指定楼层，温时念先抬手按响了门铃。
房门打开的刹那，一阵穿堂风吹过，带起屋内饭菜的鲜香气味。
施意笑吟吟的站在门口：“师父，姐姐，你们来了？”
看到她的笑，言默也弯了弯唇角，把手里的礼物盒递过去：“生日快乐，送你的，你师父说你一定喜欢。”
施意笑着道了谢，抬手接过，又侧过身子：“快进坐去吧，饭菜马上就好了。”
言默牵着温时念往里走，顺势扫了一眼屋子。
这房子不大，应该不到一百平，但布置的很温馨。
沙发上有施意喜欢的玩偶，置物柜里摆着她各个时期的照片，还有施柏曾经得过的奖章，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听到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嗡鸣，温时念笑着问施意：“今天你爸爸掌厨吗？”
“是啊。”
言默笑了笑，说：“听你师父说你爸手艺很好，看来我们今天有口福了。”
“今天小意生日，我总不能让她下厨。”厨房门口忽然走出一个身影。
看到施柏，言默下意识从沙发上起身：“施大哥……”
施柏一瘸一拐的走向餐桌，把手里刚炒好的那盘青菜放下，这才看向言默。
“不知道你什么口味，所以今天主要做的都是小意喜欢的菜。”
虽然他语气算不上热情，但却已经不再像三年前那样冷漠。
言默松了口气，连忙摆手：“没事，我从来都不挑食的。”
看着言默受宠若惊的模样，施柏神色有些复杂。
“阿敏的卧底日记里曾说你是个有趣的孩子，现在这么拘谨，倒不像你了。”
言默没想到他竟肯主动跟自己提起沈敏，语气也感慨起来：“有趣吗？我还以为姐姐会觉得我粘人。”
施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低声说：“还有最后一个菜就上齐了，等会陪我喝一杯吧。”
“好。”
饭菜很快端上桌，菜品很丰富，红烧鱼上淋满颜色鲜亮的酱汁，清炖鸡飘着一层油花，还有一些海鲜和家常炒菜。
热气在暖黄的灯光下升腾，几人举杯起身，一起祝了施意生日快乐，随后便各自仰头，将杯子里的饮料或酒一饮而尽。
言默走南闯北，吃过地球上不少东西，但施柏的手艺还是好的超乎她想象。
她忍不住感慨：“施大哥，你开甜品店是不是有点屈才了？应该开一家饭店才是。”
施柏摆了摆手：“都是练出来的，我一开始卧底在一个小的制毒工厂，边打下手边给他们当厨子，一开始不好吃还被骂，后来都求着要我做。”
施意笑着插话：“这就是所谓的技多不压身吗？”
众人纷纷笑起来。
推杯换盏间，饭菜逐渐见了底。
施意心疼父亲，强行揽了洗碗的活。
温时念却觉得不能让她这个寿星独自动手，跟她一起去了厨房。
言默本想去帮忙，温时念却低声说：“你去跟施大哥聊聊吧，感觉他有话想说。”
言默看了看阳台上独自抽烟的施柏，没再跟去厨房，转身走向阳台。
夜色正浓，外面月朗星稀。
施柏盯着虚空里的一个点，像在走神。
言默站到他身旁，轻声问：“施大哥，我看你刚刚喝了不少，没事吧？”
施柏没作声，只是摇了摇头。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直到抽完一根烟，施柏才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转过身。
“三年前，温老师在阿敏墓前跟我说的那番话，我回去后想了很久。”
“其实我心里也清楚，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你也不过是个孩子，只是我心里一时难以接受。”
“我看过阿敏所有的卧底日记，我看得出来，比起妹妹，她更像是把你当成了女儿。”
“你明明有伤，还会坚持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时，她会写希望小意长大后能像你一样坚韧。”
“你受了委屈，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时候，她又会写，希望小意以后不要像你一样强忍。”
言默眼眶红了点，没说话。
施柏轻轻呼出口气，望向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月。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阿敏会恨你吗？会希望我这么对你吗？”
“其实答案我心里早就清楚了，只是很可惜，恰好赶上你入狱，也没机会说。”
说到这，施柏抬起手，拍了拍言默的肩。
“既然出狱了，以后就好好活，像阿敏期望的那样。”
言默眨掉眼角那点湿意，用力点头：“好。”
夜色依旧深沉，微风拂过，吹动阳台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过往沉重的、执着的、憎恨的，仿佛也随着这阵风悄悄落了地，又悄悄散去。
阳台上的风铃还在响，而因命运系上的铃铛，早已被坚守善良的人亲手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