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喝!”
玻璃杯撞击的清脆声、啤酒起子撬开瓶盖的呲呲声、还有众人粗犷的笑骂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将这片露天空地烘托得热火朝天。
正当气氛推向最高潮,一阵刺耳的轰鸣声突兀地撕裂了夜色。
一辆红色的嘉陵摩托车在马路牙子边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带出一股刺鼻的橡胶味。
一个挺着大啤酒肚、穿着花衬衫的微胖男人跨下车,熟门熟路地大步走向烤炉。
“老王!赶紧的,给我整五十个肉串,俩大腰子,再来一扎冰啤,今晚老子非得好好喝一顿不可!”
老板手里正翻烤着一把羊肉,满脸堆着歉意的干笑,赶紧迎了上去。
“哎哟,真对不住了兄弟,今儿个这摊子被人包了,不接散客,你受累明儿个再来?”
微胖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绿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
“放什么屁!你特么当自己这是五星级大酒店呢?一个路边支棚子的破烧烤摊,还学人家搞包场?”
男人的嗓门极大。
老板老王连忙道:“真不行啊兄弟,人家一万块钱都拍在这儿了,你别让我难做。”
男人正欲发作,目光粗略地扫过那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桌。
三十多个大老爷们正光着膀子,手里拎着酒瓶,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尤其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男人,气场大得吓人,眼神深邃冰冷,透着一股不容挑衅的狠戾。
男人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帮人看架势就不好惹。
他冷哼一声,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行,那下次老子再来!”
说罢,男人灰溜溜地跨上嘉陵摩托,一拧油门,伴随着一阵黑烟逃之夭夭。
剧组众人哄堂大笑,只当是个没长眼的酒蒙子被挡在了门外,谁也没往心里去,继续低头疯狂对付着桌上的烤肉。
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肆意弥漫,推杯换盏间,热闹温馨的氛围再次填满了整个夜空。
夜风带着几分初夏的微凉,吹散了桌面上浓重的烟雾。
就在许哲低头倒酒的间隙,余光瞥见一道极不和谐的瘦小身影。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烧烤摊的边缘。
她穿着宽大的蓝白相间校服,洗得有些发白的布鞋边缘沾满泥点。
身板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那张清秀的脸庞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小姑娘两只手死死攥着校服的下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周围全是吵闹的壮汉和酒气熏天的剧组男人,她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浑身上下都透着令人心碎的恐惧与不安。
她怯生生地往前挪了两步,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声音细若蚊蝇。
“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陈敬华的男人?”
老王手里翻肉串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用搭在肩膀上的油腻毛巾随意抹了把汗,冲着小姑娘摇了摇头。
“丫头,找老陈啊。”
“他刚刚是来了我这儿,不过今天有客人包场,我让他走了,这会儿不在这儿了!”
小姑娘眼底刚刚燃起的一丝希冀瞬间熄灭。
那张惨白的小脸更显凄楚。
她死死咬住干裂的下唇,细长苍白的手指攥紧了洗得发白的衣角,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转身准备重新隐入黑夜。
许哲他们看得不明所以,不过也不关注,转而继续吃喝。
就在这时,一阵粗糙刺耳的狂笑声突兀地砸碎了街面的宁静。
“哈哈哈哈!”
紧挨着烧烤摊的火锅店外桌旁,十几个空啤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几个敞着肚皮、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指着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
浓烈的劣质酒精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汗酸味,在闷热的空气里疯狂发酵。
满脸横肉的男人一脚踹飞碍事的塑料板凳。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一步三晃地挡在了小姑娘的去路中央。
“找陈敬华啊。”
男人猛地往前一凑,那张满是油光的脸几乎要贴到小姑娘的鼻尖上。
“老子就是陈敬华!怎么着小姑娘,大半夜的跑来投奔哥哥,是想做老子的女人?”
恶心。
下流。
周围几个酒肉朋友互相对视,立马爆发出阵阵拍桌子的巨响,口哨声和黏腻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大哥今晚艳福不浅呐!”
“这妞虽然是个干瘪豆芽菜,但胜在年轻水灵啊!”
小姑娘被这阵势吓破了胆。
她连连往后退去,原本惨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清澈的瞳孔里写满了化不开的惊恐与无助。
“不……不是的。”
她拼命摆着双手,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声音里的哭腔再也压抑不住。
“陈敬华是我爸爸……”
抛出这几个字,小姑娘看着满身酒气的男人,连忙转过身不顾一切地想往马路对面逃窜。
想跑?
没那么容易。
两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挂着戏谑的狞笑,猛地一个箭步窜了上去。
两只粗壮如铁钳的大手,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小姑娘纤细的胳膊。
“跑什么跑!”
其中一个瘦高个顺势往小姑娘单薄的背上靠去。
“小姑娘,陪哥哥们喝两杯再走也不迟啊。”
刺骨的疼。
小姑娘觉得自己的骨头几乎要被当场捏碎。
她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决堤般砸在满是泥点的布鞋上,双腿拼命在半空中乱踢乱踹。
“放开我!救命啊……呜呜呜……”
绝望。
那点如小猫挠痒痒般的力气,在两个强壮的成年男人手里,简直成了刺激他们施暴欲的绝佳调味剂。
不远处的烧烤桌前。
热火朝天的喧闹声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十号粗犷大汉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咀嚼到一半的烤肉停在嘴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向了火锅店门口。
许哲眼底翻涌起一片骇人的冰寒。
前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这种街头流氓借酒撒疯的腌臜事他见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