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的屋子,和这个片区所有配给的屋子一样,是标准的制式布局。
但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却不是沉闷的空气,而是一种属于家的,鲜活的气息。
沙发上铺着一张柔软的米色毛绒垫子,边缘有些许磨损,看得出经常有人窝在上面。
屋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整洁和条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净清新的味道,像是洗涤剂混合着微风的气息。
简单纯色的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窗台上几盆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叶片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动。
只一眼,就能看出这屋子的主人是个会生活,且对自己有要求的人。
苏昭提着她那两个原封不动的大包裹,站在门口的玄关处,有些不知所措。
“进来吧。”沈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两个沉甸甸的大包,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一闪而过,然后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
“你暂时住这个房间。”他推开门,打开了里面的灯。
“很晚了,休息吧。”男人的声音平淡,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昭乖乖点了头。
客房不大,但同样干净,床上铺着柔软的蓝色被子,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把门关上,整个人脱力般地倒在床上,柔软的触感将她包裹,一天的疲惫和紧绷在这一刻才真正席卷而来。
很累。
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兴奋和迷茫交织成一团乱麻。
她翻身坐起,打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接入星网。
光屏在黑暗的房间里亮起,映着她那张尚显稚嫩的脸。
她在搜索栏里,迟疑地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精神力暴动。
黑雾。
异能吞噬。
屏幕上跳出的结果寥寥无几,大多是些不着边际的论坛猜测和早已被证伪的古老传说。
没有一条,能和她的情况对上号。
“异类”两个字,毫无征兆地钻入她脑海。
为什么?
为什么她能吞食那种未知的,从沈曜身上溢散出来的黑雾?
为什么身体里总有一股灼热的饥饿感,仿佛一个无底洞,只有在吞食那种黑雾时才能得到片刻的填补?
还有……
她吃了那个,对他本人,对沈曜,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一个个问题盘旋在脑中,得不到解答,反而让她更加烦躁。
苏昭索性关掉终端,把自己整个人都蒙进被子里,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梦魇沉沉袭来。
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利刃,毫无预兆地破开梦境,直直刺向她的心脏。
“啊!”
苏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大口喘着气,心跳如擂鼓,梦里那濒感依旧清晰。
她赤着脚,一把拉开房门。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她身后的黑暗。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一道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身上还系着一条卡通围裙。
是沈曜。
没走。
苏昭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了原处。
沈曜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他看见苏昭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小脸煞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恐。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后,那份惊恐又迅速褪去,转变成一种如释重负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像只受了惊吓被主人找到的小动物。
他心里忽然生出异样的感觉。
“怎么了?”
苏昭挪到旁边的餐椅上坐下,声音还有些发颤,“我梦见有把剑穿过了我的胸膛,吓醒了。”
沈曜将一盘刚做好的早餐放在她面前,温热的牛奶,还有烤得金黄的吐司。
他抬起手,很自然地顺了顺她头顶那几撮因为惊吓和睡觉而炸起来的头发。
“先吃点东西。”
苏昭埋头苦吃,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大半食物,胃里暖和起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等等。
我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来给人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当牛做马的吗?
怎么第一天就睡到日上三竿,还心安理得地吃着主人亲手做的早饭?
脸皮好厚啊。
啊。
那又怎么样。
苏昭思想斗争只持续了三秒,便果断将剩下的半片吐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长官”,然后飞快地跑回房间换好衣服,跟上了准备出门的沈曜。
沈曜的工作是在自己的片区内巡视,处理一些突发事件。
往常都是他一个人,今天身边多了个瘦瘦小小,东张西望的弱鸡苏昭。
苏昭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压根没看那些商铺和行人,视线专往那些阴暗的小巷子里瞟。
她在找人。
找昨天那几个打劫她的混混。
皇天不负有心人。
还真让她在一个巷子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刀疤脸!
他正带着一伙人,将一个瘦弱的青年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苏昭眼睛一亮,赶紧伸手戳了戳沈曜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告状的兴奋:“长官,就是他,昨天打劫我的那个!”
沈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抽出武器,躬身蓄力,疾速冲了上去。
“嘭!嘭!嘭!”
几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接连响起,那些打人打得正欢的混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踹得人仰马翻,一个个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苏昭眼睛一亮,小人得志,一脚踩在刚要爬起来的刀疤脸的大脸上,用力碾了碾。
“嘿!”
刀疤脸被踩得眼冒金星,定睛一看,发现是苏昭,顿时怒火中烧:“妈的!你个小白脸,软脚虾。”
他猛地一挣,翻身就要暴起。
可刚一动,一抹冰冷的金属触感就抵在了他的脑门上。
沈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的武器正对着他的眉心,枪口处能量汇聚,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刀疤脸的动作瞬间僵住,冷汗顺着额角滑了下来。
苏昭双手掐腰,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喝道:“把钱还给我!”
顿了顿,“一万星币,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刀疤脸差点气笑了,破口大骂:“你放屁!你个穷鬼,账户里总共就一千多星币,哪来的一万!”
苏昭脑袋一歪,表情无辜又无赖,“什么?你抢了我的钱,现在还想赖账?”
她转头,一脸委屈地看向沈曜。
沈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配合地加大了手里武器的能量输出,枪口的嗡鸣声更响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刀疤脸的脑袋轰开花。
刀疤脸这下彻底难受了,他咬牙切齿地打开个人终端,不情不愿地给苏昭转了账。
另外几个混混见老大都怂了,互相搀扶着,灰溜溜地跑了。
“滴。”
苏昭的终端传来到账提示音。
她心里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