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弟子窃窃私语,一句句闲话碎语,锋利如淬毒尖刀,一下下狠狠扎进李封淮的心口窝。
那些话语盘旋在耳畔,字字诛心。
不是他的儿子?
那这孽种到底是谁的?
究竟是哪个藏头露尾的小人,敢背地里给他戴天大的绿帽子?
李封淮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开。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烈焰焚烧。
他这辈子满心满眼念着桂婷,用情至深。
特意在后山亲手筑了一座碧桂亭,亭中栽满她喜爱的花木。
日日睹物思人,将那点柔情与执念,小心翼翼藏了近千年。
他以为自己守着的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旧情。
是独属于二人的缱绻过往。
到头来才发现,从头到尾,他才是那个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滑稽可笑的小丑!
近千年光阴,他竟在替旁人养儿子!
这份深情,这份执念,瞬间沦为天大的笑话。
还好其他人不知道。
否则他直接沦为整个宗门上下的笑柄!
屈辱、不甘、愤恨、癫狂。
无数极致情绪拧成一股滔天戾气,狠狠冲撞着他的心神。
于任何一个身居高位,傲骨铮铮的男人而言。
这都是刻入骨髓、永生难消的奇耻大辱!
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碎,猩红杀意轰然暴涨。
死死锁定在下方茫然无措的李玄极身上。
往事如潮水般疯涌而来。
当年他被正妻管束压制多年,满心郁结难抒。
外出游历偶遇桂婷,一眼沉沦。
压抑半生的情愫骤然爆发,炽热滚烫。
两人相知相恋,爱得轰轰烈烈,私定终身。
在山巅奏乐,在黑海鸳鸯,在冰原教培,在皇朝屋顶六和九。
无比快乐,无比幸福。
那一道道,biu出去的爱,象征着她们之间,最为真挚的情。
然而,这场爱恋,终究是隐患。
身为巅峰强者,旁人三妻四妾皆是常态,可他呢?
爱得卑微,爱得怯懦,连心爱之人的存在。
都不敢让家中正妻知晓分毫。
那时的心动青涩又滚烫,爱到痴狂,爱到忘我。
终究还是埋下了这桩祸根。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倾尽真心偏爱之人。
到头来竟也背着他私通旁人。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
一想到那个画面,一想到心心念念的佳人。
曾在别的男人枕边温存缠绵。
被人站起来蹬,他便恨得神魂俱裂,理智全无!
甚至有可能,被人站起来蹬的时候,还在喊着,加油!
不兑!
当初他们一起的时候,也因为高兴时候,喝的酩酊大醉。
会不会就在他醉酒的时候,他们在他身边!!!
桂婷会不会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然后一边摇头,一边示意对方不要这么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骤然炸响!
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疯狂席卷天穹。
震得云海翻涌,山石震颤!
大罗神仙巅峰威压轰然压落。
沉甸甸笼罩整座山门,凛冽杀意冰寒刺骨,骇人到极致。
当初爱得有多掏心掏肺,此刻便恨得有多歇斯底里!
千年柔情,尽数化作焚骨蚀魂的滔天恨意!
下一瞬,寒光骤闪!
李封淮已然按捺不住杀心。
身形如惊雷破空,携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径直朝着李玄极狂杀而去!
他是真动了杀念,要当场斩了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连禁区誓言都替他证明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而且,他连发了好几次。
如果是自己的血脉,当自己否定的时候,魔雷已然降临。
可自己说不是,魔雷没有出现,那不就代表,真的不是。
啊啊啊啊啊!
他必须斩断这桩羞辱自己千年的肮脏过往。
近千年积攒的深情,此刻尽数化作索命的刀锋,决绝又狠厉!
李玄极本来是松口气的状态。
觉得自己不用被人污蔑,又是清清白白。
可宗主这一下,直接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整个人僵在原地,茫然又惊恐。
压根摸不清状况。
好好一场口舌纷争,宗主怎会突然对自己痛下杀手?!
“宗主!”
周遭一众长老脸色煞白,纷纷失声惊呼。
他们从未见过素来沉稳威严的宗主,暴怒到这般癫狂地步!
这般滔天杀意,到底怎么回事?
绝非只是恼羞颜面尽失那么简单。
众人满心惊疑,暗自揣测,到底藏着何等惊天隐秘。
竟让宗主不惜当众失态,也要活活斩杀门下杂役?
这样的身份,杀杂役,很不对劲。
那要杀,之前为何要救。
很奇怪很奇怪。
眼看李封淮那含着千年恨意的绝杀一击就要劈碎李玄极。
江厌天眼底掠过一抹玩味,指尖悄无声息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无光的结界屏障,骤然凭空横亘在李玄极身前。
凝得纹丝不动。
下一瞬!
李封淮的怒杀狠狠砸落。
硬生生轰在结界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暴鸣炸开,狂暴气浪席卷四野。
整座山门大殿剧烈震颤,飞石簌簌滚落。
云海都被震得翻涌咆哮。
单凭这一击便能看出,宗主此刻的怒火,早已狂暴到毁天灭地的地步。
李玄极当场脑子一片空白,两眼发直,魂都吓飞了。
闭着眼只当自己这下必死无疑,连尸骨都留不下。
漫天烟尘轰然炸开,灰蒙蒙一片遮住视线。
所有人慌忙抬手抵挡肆虐的劲风,乱作一团。
全场唯独三人稳如泰山,半步未动。
一个是暗地动手的江厌天,闲闲抱臂看戏。
一个是靠在旁边安心吃瓜的纪初。
她早就见惯自家夫君搞事。
还有个清冷孤僻的风吟仙子。
立在角落慢悠悠翻着随身带的话本,连眼皮都懒得抬。
还是话本好看。
魔帝和炼药师接吻了耶!
而其余长老弟子,个个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心惊肉跳。
人群里议论声炸成一片。
“完了完了!李玄极这下连渣都剩不下!”
“废话!宗主这是动了屠心杀念啊,谁扛得住?”
“到底藏了多大的事?能把宗主逼到当众疯魔动手?”
猜忌、震惊、好奇,密密麻麻缠满全场。
等到漫天烟尘缓缓散尽,所有人定睛一看。
瞬间全员僵在原地。
李玄极还好好站在原地,连根头发丝都没乱!
吃瓜众人彻底懵了,压根搞不懂这诡异局面。
可动手的李封淮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绝不是巧合!
刚才那道结界浑厚霸道,修为层次压根不输自己。
分明是有一尊顶尖强者暗中出手。
硬生生护住了这野种!
一念至此,李封淮眼底杀意更盛。
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护着李玄极?
那还用说?
这狗东西,铁定就是当年给自己戴绿帽的那个老王!
“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