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赏赐，不是进贡，是交易，是这位心腹重臣给与天庭、给予他这位天帝的一份厚重无比的「支持」。
他必须确认，也必须给予对等的尊重。
林竹站在御阶之下，身姿挺拔，闻言脸上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一丝作伪的肉痛，反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干脆利落地应道。
「回陛下，千真万确。此葫芦内，恰好是五十万功德神水，分毫不差。臣既已取出，便是诚意。陛下若需，尽管拿去便是，谈何出售，权当是臣为天庭略尽绵力。」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林竹这毫不犹豫的确认，殿内还是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十万！整整五十万功德神水！不是五千，不是五万，是五十万！
许多仙官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仿佛有无数功德金光在飞舞。
五十万功德神水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如果运用得当，足以在短时间内，硬生生堆砌出好几位新晋的大罗金仙！
或者让数位卡在金仙巅峰无数年的老牌仙神，一举突破那层天堑！即便对于玉帝这等存在，这也是一笔足以影响天庭未来数万年实力格局的巨额战略资源！
「五……五十万……我的道祖啊！」
一位白发苍苍、掌管天庭部分库藏的老仙官，手指颤抖地指著那大葫芦，嘴唇哆嗦著，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他穷尽毕生心血打理库藏，见过的功德神水加起来，恐怕都没这葫芦里的零头多！
「林狱神……不，林大人！您这……这也太……」
一位平日里以豪爽著称的武将星君，此刻也词穷了，憋了半天，才满脸通红地憋出一句。
「太他娘的……壕了！壕无人性啊！突破天际的壕！」
「难怪九层天牢如今如日中天，人才济济！有林大人这般……这般福缘与气度，何愁大事不成？」
另一位文官模样的仙卿感慨万千，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与敬佩，甚至隐隐转向了热切的向往。
「不知……不知九层天牢下次招新，是何时？有何要求？下官……下官有个不成器的侄孙，修为尚可，心性纯良，一直仰慕天牢正道之风……」
他这话一出，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立刻又有好几位仙官忍不住开口，言辞间充满了对加入九层天牢的渴望。
「是啊是啊！林大人，天牢还缺不缺打理文书、熟悉律例的仙吏？小仙愿往！」
「林狱神！小神擅追踪擒拿，对三界各路妖魔鬼怪的跟脚习性略有研究，不知可否……」
「大人！看看我！我修为扎实，会七十二般变化……的简化版！」
一时间，肃穆的凌霄宝殿竟有些像是九层天牢的招聘宣讲会现场。众仙看向林竹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敬畏，更多了一层「跟著这位老大有肉吃」的炽热与向往。
五十万功德神水说送就送，这种底气与格局，试问三界哪位大佬能有？
玉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是复杂。
他既欣慰于林竹的威望与吸引力，又隐隐感到一种压力——这位臣子，已然自成一方气象了。但他很快收敛心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面色一肃，重新恢复了天帝的威严与凝重，声音沉缓而有力，响彻大殿。
「林爱卿，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以天庭为重，朕心甚慰，亦感佩不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巨大的葫芦，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此五十万功德神水，于天庭，于三界安定，皆至关重要。朕，不能白拿爱卿如此重宝。天庭虽无同等数量之功德神水储备，但朕统御三界，积年累月，自身亦凝聚有些许愿力功德。」
玉帝的声音变得格外庄重，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牺牲意味。
「朕愿以自身剥离……七十万愿力功德，与爱卿交换此五十万功德神水。爱卿以为如何？」
七十万愿力功德，交换五十万功德神水！
众仙闻言，又是一惊。愿力功德与功德神水本质同源，皆是信仰愿力与天道功德的结合体，但形式略有不同。功德神水更偏向于可直接吸收利用的「液态」资源，而愿力功德则是更偏向于本质的、与修行者自身绑定更深的「气运」或「本源」形态。
玉帝以自身剥离七十万愿力功德交换，数量上看似多了二十万，但这「剥离」二字，却让所有知情者心头一凛！
「陛下！不可啊！」
一位资格极老、曾侍奉过数任天帝的仙翁立刻出列，颤声劝谏。
「愿力功德乃陛下统御三界之根基，与神魂本源相连！强行剥离，轻则元气大伤，神魂受创，重则可能动摇帝格，有损龙体啊！陛下万金之躯，关系三界稳定，岂可如此涉险！」
「是啊陛下！功德神水虽珍，但陛下龙体更为紧要！」
「还请陛下三思！」
其他几位忠直老臣也纷纷出言劝阻，面露忧色。
剥离自身功德，尤其是达到「愿力功德」这种层次的，绝非易事，其痛苦与风险，堪比凡人剜心剔骨！稍有不慎，便会导致修为境界下滑，本源受损，甚至留下难以愈合的道伤！
寻常准圣若非万不得已，绝不愿行此险著。传闻当年如来佛祖为了填补那五百万功德神水的窟窿，被迫剥离自身海量功德时，就曾险些导致修为崩溃，金身不稳，其痛苦可想而知！
然而，玉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劝谏的众仙，眼神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意已决，诸位爱卿不必多言。」
说罢，他不再犹豫，直接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对准自己眉心。
只见他周身那原本浩瀚威严、与整个天庭气运隐隐相连的帝王紫气与功德金光，开始剧烈波动、翻涌！
一丝丝一缕缕凝练到极致、呈现出尊贵紫金色的光华，如同被无形之力强行抽离，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撕裂」感，缓缓从他眉心、周身窍穴中被牵引出来！
玉帝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咬紧牙关，神情坚毅，强行压制著剥离功德带来的巨大痛苦与本源震荡。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十息，最终，在他掌心之上，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却仿佛蕴含了亿万生灵祈愿与天道认可、散发著沉重而神圣气息的紫金色光球——那便是七十万愿力功德的凝聚体！
玉帝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一截，但他依旧稳稳地托著那光球，将其缓缓推向御阶之下的林竹。
「林爱卿……请。」
林竹看著那团蕴含著玉帝牺牲与诚意的愿力功德光球，神色依旧平静，但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他不再多言，伸手接过光球。
光球入手，并无实体触感，却仿佛有亿万钧之重，更有一股精纯浩瀚、带著天帝威严与众生愿念的功德本源之力，瞬间涌入林竹体内，与他自身的功德迅速交融、沉淀。
几乎同时，系统提示音在他意识中清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向玉帝献上五十万功德神水，并换取七十万愿力功德。】
【『天庭的公平交易』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十万功德神水已存入系统空间。天庭声望大幅提升。】
【备注。实际功德收支。
支出五十万功德神水，收入七十万愿力功德，额外获得十万功德神水奖励。综合折算，本次交易净收益。
相当于八十万功德神水效力。】
「八十万……」
林竹心中快速盘算，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生意，做得值！不仅完成了系统任务，获得了额外十万奖励和声望，实际得到的功德总量还远超付出。
最关键的是，这五十万功德神水本就是从西天「寻」来的，相当于是用西天的钱，跟玉帝做了笔血赚的买卖，还顺带卖了玉帝一个天大的人情，巩固了自身地位。怎么算都是赢麻了。
他收敛心神，对著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的玉帝拱手道。
「谢陛下。交易已成，臣，愧领了。」
玉帝见林竹收下，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且艰难的任务，紧绷的心神一松，那股剥离功德后的强烈虚弱与痛楚便如潮水般涌上，让他身形都微微晃了一下。
他勉强抬手挥了挥，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与沙哑。
「众卿……今日朝会，到此为止。都……退下吧。」
「陛下保重龙体！」
众仙见状，心中担忧更甚，但也知玉帝此刻需要静养，不敢再多言，纷纷躬身行礼，怀著复杂无比的心情，依次退出了凌霄宝殿。
离去时，不少人还忍不住回头，望一眼那依旧立在殿中的巨大葫芦，以及面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桩寻常小买卖的林竹，心中感慨万千。
不多时，巍峨空旷的凌霄宝殿内，便只剩下端坐龙椅的玉帝，以及尚未离开的林竹……哦，还有那个装著五十万功德神水的大葫芦。
待最后一位仙官的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内外。玉帝那一直强撑著的帝王威严，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竟直接从那高高的龙椅上滑落下来，毫无形象地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灵玉地面之上，背靠著龙椅基座，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呼……嗬……」
玉帝喘息著，感受著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空虚与刺痛，那是强行剥离大量愿力功德的后遗症。
他苦笑著，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带著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与自嘲。
「剥离功德……真他娘的……难受啊……比当年硬接通天一剑还疼……」
他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忽然又像是找到了某种安慰，扯了扯嘴角。
「不过……比起如来那秃驴，一下子要补五百万的窟窿，差点把自己金身都搞崩了……朕这七十万，好像……好像也不算太惨？至少换回来五十万实实在在的功德神水，不亏……不亏……」
他像是在安慰自己。剥离功德这等事，确实离谱，风险极高，若非被逼到一定份上，或者像他这样有不得不为的理由，谁愿意干？如来那是没办法，家底被偷空了，不发工资手下要跑光，只能自己割肉补疮。
玉帝此刻选择此法偿还林竹，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不愿、也不能让林竹吃亏，寒了这位最重要臣子的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天庭除了功德，实在拿不出其他等值且林竹可能看得上的东西了。
天庭库藏的法宝？林竹自己刚从西天搬空了一座宝山，手里连量天尺、青莲宝色旗这种级别的都有，寻常法宝他哪看得上？就算有更好的，玉帝也舍不得给，给了也未必抵得上五十万功德神水的价值。
所以，用自身功德换，是最直接、也最能体现诚意的方式。
即便以七十万换五十万，在玉帝看来，自己依然是血赚的。因为这五十万功德神水，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能让他有底气去培养、提拔一批真正忠于自己、能做事、有潜力的嫡系力量，改变天庭目前「高阶神仙听调不听宣、中下层青黄不接」的尴尬局面。
「道祖久不现世……诸圣高居天外……朕这三界共主，当得也甚是孤单啊。」
玉帝背靠著龙椅，望著殿顶那绘制著周天星辰、宇宙洪荒的穹顶壁画，眼神有些飘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坚定。
「幸好……幸好还有林竹这样的臣子。虽行事跳脱，不拘常理，有时甚至让朕头疼，但……确是真心为天庭做事，也给了朕莫大的底气和……牌面。」
想到林竹那层出不穷的手段、强悍的实力以及如今越发显赫的声望，玉帝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他暗暗握了握拳，心中发誓。
「勾陈之位……既然到了他手里，将来……便绝不能再让出去了。天庭，需要这样一把锋利无匹、又能握在自己手中的刀。」
另一边，林竹离开凌霄宝殿，驾云朝著九层天牢方向而去，心情颇为愉悦。此次西天「寻宝」之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