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太危险了!快回来!”
“梁同志,不能去啊!房顶快烧塌了!”
身后传来村民们接连的惊呼,可梁哲的身影快如疾风,已然顺着着火的门槛,冲进了堂屋深处。
方才在院外,他还能隐约看到江树仁的身影,可一进火场才发现,屋内浓烟密布,火苗四处窜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梁哲用湿外衣紧紧捂住口鼻,弓着身子艰难前行。
耳边不时传来木头爆裂的噼啪声,呛人的浓烟钻入五官,刺得他眼泪直流。但他不能开口呼喊,只要一张口,烟尘便会像刀子一样割得嗓子生疼。
火势显然是从厢房燃起的,那里也是他在江家的住处。西屋本是江树仁的卧房,想来凶手对江家的布局不熟,才将江树仁绑在了堂屋。
地下应该是被泼了火油,否则火势不会如此迅猛,屋内的木质家具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耳边不时传来房梁、木柱断裂的“咔啦”声,令人心惊胆战。
梁哲一边警惕地避开窜起的火苗,一边小心翼翼地朝着江树仁的方向靠近。此刻,江树仁离他不过两三米远,只要再往前一步,便能触到他。
可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松动的吱呀声。
梁哲百忙中抬头,只见一根粗黑的房梁,在大火的炙烤下已然变形,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秒,它猛地脱离梁柱,朝着他的头顶呼啸着砸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梁哲瞳孔骤缩,下意识一拧腰,朝着前方纵身跃起——
“轰!”的一声巨响,房梁错过他的肩头,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地面上!
火星四溅。
火苗瞬间顺着房梁窜起,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裤脚。梁哲连连后退,侥幸避开了火势,可身后的退路,却被这根断梁彻底堵死了。
眼下已无多余时间思索,梁哲箭步上前,扑到了江树仁身边。
只见江树仁双目紧闭,脸色宛如金纸,周身都被热气包裹着。
他的后颈处赫然有一道清晰的掌印,显然是被人先打晕,再扔进了火场。而他此刻的昏迷,十有八九是吸入了过多浓烟所致。
梁哲解下捂在自己口鼻上的湿外衣,迅速系在江树仁脸上。那外衣虽已被火焰炙烤得半干,却也能勉强阻隔烟尘,不让他再吸入更多毒气。
随后,他解下腰间的皮带,将江树仁拦腰捆在自己背上,牢牢固定住,以防跑动时将人摔落。
江树仁的头颈软软地垂在梁哲肩头,在湿衣的清凉刺激下,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
梁哲心头一喜,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看来他暂无性命之忧。
他抬眼环顾四周,整个堂屋早已被大火吞噬,来路也被断梁堵住,唯今之计,唯有破窗而出。
梁哲屏住呼吸,目光锁定那扇已被烧红的窗框,伸手抓起江树仁身下的木椅,攒足力气,抡圆了朝着窗户砸去!
“砰!”
一声巨响,木椅撞在窗框上,玻璃碎裂的脆响夹杂着木头撞击的闷响,脆弱的窗框登时被撞出一个大洞。
“在这边!梁同志在这边!”
院外的村民听到了动静,纷纷朝着窗户围了过来,好几个人伸出双手,朝着他喊到:“快!先把人送出来!”
梁哲背着江树仁,艰难地朝着窗口挪动。身前身后不时有木料爆裂的声响,周身被火焰烤得滚烫,没了湿衣的保护,呛人的浓烟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紧咬牙关,强撑着身体,一步一步挪向那扇破窗。
“好了好了!大伙做好准备!”
窗前早已聚满了村民,纷纷伸出手准备接应。梁哲转过身,将江树仁的身体转向窗外,正要把人递过去——
“呼”的一声,方才还算完好的窗框,突然在火焰的炙烤下轰然脱落,朝着他们砸了下来!
“小心!”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梁哲反应极快,猛地向后一缩,紧紧护住背上的江树仁,堪堪避开了脱落的窗框。
“梁同志,别急!我们先把着火的窗框拨开,你再把三叔送出来!”
有村民立刻找来长棍,打算捅掉窗框上燃烧的木块。
可就在这时,屋内一团火球突然在梁哲眼前炸裂,热浪瞬间席卷而来。
“轰——”
不好!
梁哲心底暗叫一声。事到如今,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若是再等村民拨开窗框,他们两人恐怕都会被困在火场里,葬身火海。
没时间再等了。
梁哲瞄了一眼窗外焦急的村民,又快速目测了自己与窗口的距离,心一横,突然朝着窗外厉声喊道:“都闪开!”
村民们闻言,虽有疑惑,却还是齐齐向后退去。梁哲背着江树仁,向后退了几步,随后提起全身力气,朝着那扇破窗猛冲过去!
三步、两步、一步!
人在窗下,他腰间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身形陡然跃起,一个旱地拔葱,稳稳攀住了窗沿。院外清凉的风瞬间袭来,吹散了些许浓烟,让梁哲混沌的头脑稍稍清醒了几分。
四周皆是猩红的火焰,梁哲来不及站稳,身子一躬,便要带着江树仁从窗沿跳下去。可就在这即将脱困的瞬间,一股灼热的热浪突然从身后席卷而来,裹挟着汹涌的火潮!
江树仁就在他身后,若是他直接跳下,江树仁必定会被身后的火球灼伤!
千钧一发,刻不容缓!
凭借多年面对危机练就的本能,梁哲在刹那间猛地一个拧身,用自己的胸膛,硬生生迎上了那团滚烫的火焰。
“呼——”滚烫的火舌瞬间舔舐上他的衣襟,剧烈的灼痛感让梁哲眼前一黑。
可生死攸关之际,他丝毫不敢松懈,迅速回过手臂,紧紧揽住江树仁,带着他猛地向后倒去。
两人终于从窗口处脱身,梁哲一秒都没耽误,护着江树仁的身体,在地上快速翻滚。
身上燃着的火焰被这一串翻滚动作迅速压灭,梁哲胸前的衣服早已被烤得乌黑发脆,皮肤更是被烫得通红,万幸的是,并未燎起水泡,也没有烫出伤痕。
村民们立刻扑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两人扑灭身上残留的火星。江树仁经这一番刺激,神智稍稍清醒,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喘息。
“三舅,你怎么样?”
梁哲喘着粗气,挣扎着爬起来,第一时间扶住江树仁,声音急切地询问。
江树仁头脑依旧昏沉,嘴唇哆嗦着,颤声喊了句:“是,是小梁吗……”
“是我!三舅,是我!”梁哲连忙答应,伸手扶住他。有村民递来一碗清水,梁哲小心翼翼地喂江树仁喝了几口,他的神智才又清醒了几分。
“各位乡亲,麻烦大家帮我照看一下我三舅。”梁哲安顿好江树仁,又站起身,拎起一旁的木桶,再次冲进了救火的人群。
可火势已然蔓延到了极致,房子烧了这么久,早已一片狼藉,再无抢救的可能。
江家的几间房舍,还有多年积攒的家当,几乎在这场大火中毁于一旦,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