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江树仁正坐在堂屋的灯下,神色焦灼地等着他,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个姑爷,见梁哲进门,急忙起身迎了上来。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梁哲摇摇头,把今晚发生的事如实说了一遍。江树仁越听越是心惊,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十……十二条人命,全死了?”
梁哲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江树仁大怒,这才明白梁哲的用心良苦。对方如此穷凶极恶,看来让江家人去镇上躲避,真是太及时了。
“小梁,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梁哲思绪纷乱,几乎没有任何头绪,只能说道:“走一步算一步吧。说不定,不用我们去找,凶手就会主动找上门来。”
“那岂不是太危险了!”江树仁急道,“这也太被动了,我们就不能主动出击吗?”
话虽如此,他也清楚,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被动防御,静待时机。
梁哲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三舅,赵大海是不是来家里闹事了?”
江树仁一听,顿时笑骂道:“那个混小子,能翻起什么浪?被我三言两语就撵回去了。放心,有我在这,他还没那个胆子。”
梁哲心中早已猜到几分,听江树仁这么说,也算印证了自己的想法,稍稍松了口气:“那就好,辛苦三舅了。”
“跟我客气什么。”江树仁摆了摆手,“不早了,你也累坏了,早些休息吧。我这就去把门窗都关好,不会有事的。”
梁哲却摇了摇头:“三舅,您先休息,门窗我来检查。我睡在您屋外的厢房,有任何动静,您及时喊我,我马上就过来。”
江树仁拗不过他,只能点了点头:“那行,你也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梁哲应了一声,退出堂屋,仔细检查了一遍院门和屋门,确认都锁好后,才走进了厢房。
梁哲毫无睡意。甜甜已经平安抵达镇上,他总算能放下心来,全力展开调查。可闭上眼,地窖里的惨状、大成子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凶手利落狠辣的手法,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那个穷凶极恶的凶手,到底是谁?那个隐藏在村里的内鬼,又藏在何处?
夜色深沉,疑云密布,江家村的这场风波,显然还远远没有结束。
经过这一夜的辗转反侧,天刚蒙蒙亮,梁哲便已经醒了过来。
村里人接连遭遇两天的变故,也都睡得很不踏实,鸡鸣犬吠的声音此起彼伏,将睡梦中的村民逐一唤醒。
梁哲和江树仁简单吃了早饭,他便送江树仁去江富田家帮忙,街坊邻里的,江树仁既然留在村里,总归是要出头露个面,免得旁人议论。送走江树仁,空旷的村路上便只剩梁哲一人,他在路上缓步徘徊,心头还沉甸甸地压着一片挥之不去的疑云。
路过昨天发现江斌尸体的地方,几个年长的村民仍三三两两地站在小河边,望着桥墩不住叹气。
他们可能和梁哲一起,也想不通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栽进了桥墩子下,被这并不深的河水活活淹死了。
梁哲停下脚步,也望着桥墩出神。
此时的水草与淤泥早已被清理干净,裸露的河床一览无余,单看两岸的水位便知,这实在是一条极浅的河流。
东北的雨季还没有到来,河水也不可能有上涨的可能,但公安给的结论确实是溺亡而死的,这其中的蹊跷,到底是怎么回事?
村民们在河边看了一会,陆陆续续摇头离开,其中一人叹道,“这条河真是够凶的,接连要了两个人的命,往后可得提醒自家小崽子,没事都离河水远一点吧。”
“是是,我家大宝要是再敢上河边来玩,我知道了一定臭揍他一顿。”
两条人命?
梁哲耳尖一动,立刻想到了王杏芳和他提过的另一人,同样也是死在这条河里的,江镇国。
那也是个苦命的人,在村中苦苦追寻儿子被害的真相十余年,最后不但没有找到真凶,反而还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想到这里,梁哲脚下不受控制地一转,人已经沿着河水向前走去,他忽然想看看村中那个最可怜的人——
小小年纪就被人割去了舌头的,从此无法开口说话的江涛。
江涛家其实和王杏芳家离得很近,这也是昨天江树仁向他介绍时说过,路过江涛家,再往前走几步,便是王杏芳的住处。
也难怪王杏芳对这个孩子怀有恻隐之心,两家人住得近,她又是从小看着江涛长大的,难免会对他比其他人更关心一些。
江涛家门前院内都栽种了粗壮的柳树,院子里还养着一窝鸡。
当年,江涛的母亲本是村里的养鸡专业户,家境也算殷实,也正因此,才引来了凶徒的觊觎,酿成了那场惨祸。
事发之后,江家人心灰意冷,赌气将所有鸡都交了公,说什么也不再养了。可后来江涛长大成人,没什么谋生的手段,村委会心疼他孤苦伶仃,就做主让他重新把鸡笼又盖了起来。
除此之外,江涛还种着两块薄地。江斌曾主动将自己那块肥田让给他,却被江涛婉言拒绝了。
他说,那地是江斌凭本事抽到的,自己守着自家的地就好,不想占这份便宜。
江斌劝不动他,只好隔三岔五地提着些白菜、土豆来串门子,接济这个苦命的兄弟。
梁哲站在江涛家的院门前,正犹豫着要不要抬手敲门,木门却忽然从里头被拉开了。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院中,脸上挂着憨厚温和的笑容,对着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进屋。
梁哲微觉诧异,开口问道:“你认得我?”
江涛笑了笑,解下腰间拴着的一块小黑板,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截粉笔,在上面刷刷写了几行字。
自从失去说话的能力后,这便是他与旁人交流的唯一方式。好在他读过几年书,字虽然写得不太漂亮,但至少能让人看懂。
“你是林姐夫,我知道你。村里人我都认识,就是没怎么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