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两日过后。
丸山健太与两位副将便领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勤王。
可谓锣鼓喧天,声势浩大。
在他们动身之前,消息早已传到天京与翠峦关。
拓跋苍云大喜过望,能在被灭国之前拖上十万扶桑大军,倒也算不错了。
陈纵横则更加直接,撤回包围在天京北城门的军队,以便这十万大军能够顺利与北蛮守军接洽。
争取一锅端了。
不知道是不是陈纵横的错觉,他总觉得……拓跋苍云与他高度默契,在做同样的事情。
好在事情走向与陈纵横设想一致。
至于拓跋苍云怎么认为,则与陈纵横无关了。
二月中旬。
十万扶桑大军抵达天京城北。
丸山健太生性谨慎没有入城,而是派了副将竹田秀领三千骑兵入城,面见大蛮皇帝拓跋苍云。
同时还见到了德川祐康。
拓跋苍云对竹田秀这位副将一见如故,握着他双手寒暄,让竹田秀受宠若惊,脑子都是晕乎乎的。
好在他并没有忘记上峰嘱托,让拓跋苍云别再迟疑,立马随他出城。
这次丸山健太的目标仅仅只是掳走拓跋苍云而已。
至于天京城?
谁爱守谁就留下,反正他们不愿接手烂摊。
陈述完利弊之后,竹田秀这个大高个发现拓跋苍云仍纹丝不动,心下已有几分恼怒与不耐,再次沉声开口:“蛮国陛下,现在是北狩的绝佳时机,切不可错过!”
拓跋苍云摇头:“朕与天京城共存亡,断不会弃城而逃。”
竹田秀当即恼怒不已,下意识看向德川祐康,并不断给对方使眼色,让他配合自己。
只见德川祐康微微颔首,应该是赞成他动手的提议。
于是竹田秀不再迟疑,立马抽刀指着拓跋苍云低吼,“得罪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你带走!”
拓跋苍云依旧纹丝不动。
竹田秀内心感慨蛮国皇帝果然有几分胆量。
下一刻。
他却骤然心惊,发觉不对劲。
上至拓跋苍云,下至殿内士卒,每个人都镇定无比,像是早早预料到他会拔剑相向似的。
这种被人洞穿阴谋的惊恐,瞬间贯穿竹田秀全身。
“德川君,你说句话啊!”竹田秀沉声道。
偏偏德川祐康站在拓跋苍云身侧,远远望去宛如忠仆。
也令竹田秀心底升起不安。
幸好。
德川祐康没有沉默太久。
在竹田秀忐忑之际,德川祐康开口道:“竹田君,这就是阁下的不对了。这可是大蛮皇宫,坐在你面前的可是蛮国天子,你岂能动兵戈?”
“此乃大不敬之罪,可判死罪。”
“不过念在你与我有几分私交的份上,我愿意向陛下替您求情。”
拓跋苍云很快接话:“既然是德川君的故友,朕自然不会兵戈相见,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竹田秀脸色变了又变。
目光在拓跋苍云与德川祐康二人身上来回流转。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子里迸出。
这厮……该不会叛国了吧?
念及至此。
竹田秀只能耐着性子劝说德川祐康要听从军令,不可背叛扶桑。
德川祐康脸上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杀气!
竹田秀大惊失色,猜测成真了!
德川祐康果然叛国了,而且还当了蛮子的走狗。
竹田秀在大殿上怒骂其人不知廉耻,乃是不忠不孝之徒,肯定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不等德川祐康开口,反而是拓跋苍云先行启齿:“阁下此言谬矣,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明主而事,此乃古之定律。你骂人,就是你的不对。”
“好,好,好一幅君臣和谐的景象。”竹田秀冷哼。
“休要再说了,我定会把你们之间的龌龊告诉大将军,你便等着国内的审判吧。”
说罢。
竹田秀便欲离去。
德川祐康发出声干咳。
哗啦啦!
大殿两侧屏风后突然蹦出许多身披甲胄的刀斧手,个个人高马大雄壮威武,把殿门堵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难以飞出这扇大门。
竹田秀倒抽了口凉气。
这摆明是索要他的命,而且多半是德川祐康的主意。
“竹田君,您不妨留下待上几日在天京做客,愚弟可为您接风洗尘。”德川祐康笑吟吟道。
竹田秀大骂德川祐康不知礼义廉耻,坚称他绝对不会屈身于大蛮。
言及至此。
德川祐康已不再给他好脸色,下令让刀斧手生擒对方。
竹田秀拼了命杀出重围,最后还是德川祐康亲自下场,才擒获了竹田秀。
紧接着德川祐康又以竹田秀的名义,解除了他带来的三千兵马的武器,将其尽数坑杀!
饶是连拓跋苍云都觉得德川祐康做事太狠。
可转念一想。
乱世当道,行事不狠岂能立足?
竹田秀被五花大绑起来,要不是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应该还在问候德川祐康的祖宗十八代。
德川祐康摇摇头:“竹田君上火了,该消消气的。”
“你现在马上给丸山健太写封信,就说天京城内局势已经被你掌控,让他即刻进城主持大局。”
竹田秀大惊失色。
敢情德川祐康打的是丸山健太的主意。
这厮真不怕死啊!
丸山幕府乃是扶桑最可怕的门阀之一,族中还有超然世外的老祖坐镇。
即便是扶桑国王,都不敢轻易得罪丸山家族。
因此。
竹田秀死活不肯动笔。
生怕日后被牵连。
德川祐康把玩长刀,幽幽说道:“君担心日后招来丸山幕府的报复,无非就是怕死而已,为何不怕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竹田秀欲言又止,长刀已架在脖子上。
大有他不写信,就送他上路的态势。
僵持片刻。
竹田秀最先败下阵,松口愿意给丸山健太写信。
德川祐康让人取来纸笔,竹田秀想都没想就准备动笔,遭到德川俊彦制止。
“兄长,您这是……”德川祐康颇为不解,误以为对方要搅黄这件事。
德川俊彦黑着脸说道:“你大字不识两个,能看出什么门道来?我来念,他来写,需一字不差,否则这厮可能会在信中夹带私货密告丸山健太。”
“兄长英明!”德川祐康恍然。
竹田秀心则是一沉。
无他。
完全是因为德川俊彦猜中了他的想法。
德川俊彦走到竹田秀面前,寒暄道:“竹田君,好久不见,且劳烦你代笔了。”
竹田秀再怎么不甘,也只能按照德川俊彦所述一字不差写在纸上。
为保险起见,待他写完之后,德川俊彦反复捧读三遍,检查没有暗号才装入信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往军营。
当天夜里。
这封信就已送到丸山健太手里。
他读了几遍,又把信递给永川浩司过目,问他的看法。
永川浩司不假思索:“公子,我认为可行!”
“为何?”丸山健太挑眉。
“一则是拓跋苍云这个酋首,若被我们掌控在手里,对于统治北方地区大有裨益!二则是天京这座城,自古以来就是北方国家的首都!若能控制这座城池,大将军的计划也就成了大半。”永川浩司分析道。
丸山健太仍觉得冒险了。
何况一旦进城,恐怕就要直面秦军,非他所愿。
永川浩司全然不担心这茬。
在他看来,大蛮控制下的天京城之所以被围困,是因为他们已经丧失了对北方军事重镇秦关的控制,而今秦关被扶桑掌控,丸山健太入城之后进可攻退可守,岂不美哉?
丸山健太彻底动心。
几经犹豫过后,决定再派几路兵马去天京城打前哨,为他入城做准备。
一切都发展得十分顺利,甚至没让丸山健太感到异样。
时间进入二月下旬。
丸山健太认为已彻底掌控天京城,遂领了五千兵马入城,并且把剩余的九万大军屯驻在城北军营,一旦城内有事就能迅速驰援。
德川祐康亲自迎接,丸山健太却不甚满意。
因为他没看见拓跋苍云的身影。
按理说。
那个落荒的酋首应该前来觐见才是。
要把自己的态度放端正!
眼下却不见身影。
“公子勿怪,那陛……酋首已在宫内设宴,为公子接风洗尘呢。”德川祐康笑眯眯说道。
丸山健太心情稍稍好转,又问:“竹田君呢?”
德川祐康把早早准备好的说辞呈上:“竹田君正在宫内监视酋首,以免他降了伪秦。”
丸山健太大喜,让德川祐康引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宫城,丸山健太不知道的是,自己带来的随行兵马不断被德川祐康以各种名义分散,抵达皇宫时仅剩下三千不到。
饶是如此。
丸山健太仍旧没有生疑。
直至几人入宫,在殿内看见正襟危坐于龙椅上的拓跋苍云,丸山健太勃然大怒。
不过是个酋首罢了,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穿龙袍坐龙椅?
摆谱给谁看?
丸山健太当即给身旁德川祐康下令,让他去把拓跋苍云身上的龙袍扒了,再把其人从龙椅上踹下来。
奈何德川祐康久久没有动弹,才令丸山健太察觉不对劲。
“德川君?你为何还不动手?”
德川祐康叹了口气,无奈解释:“实不相瞒,我现在已是蛮国臣子,岂可对陛下无礼?”
“丸山君,你忍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