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早赵斗赵强就下地,李杏跟队里请了假,在家伺候许久才回来一次的公婆,两个小的去上学。

李杏咬牙舀了两升麦子洗干净碾成粉,在院子里坐着细细的箩面。

爹娘天远地远的回来,怎么也得擀顿白面条接风,看爹娘如今穿的用的说话作派,好好招待着总少不了好处。

听说那个当官的二嫂带着孩子在县里住招待所,总要回来赵庄,赵斗说二嫂是个讲究人干净人,惯常说一不二,连爹的面子都不给的。

其实这家里就应该二嫂最大,困难年月是二嫂寄的钱粮把一家人命吊上,旁人家吃光野菜,自家野菜里能掺粮食,这是活命的恩情。

心里犯愁,二哥跟大哥对上,到时候是啥光景?

得不得天翻地覆?

赵谷丰起来得也很早,往庄子周围跑一圈回来,见到李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还是问:“昨夜里我们回来,豆子跟弟妹都很吃惊,是之前没听说吗?”

李杏哆嗦一下,强打精神回:“没听谁说过你们要回来,不然得早做准备,至少白面得箩几升出来。”

赵谷丰明白了。

电报发给赵斗的,信写了两封,一封给大队长赵三勤,也是堂叔,一封给赵斗。

在乌伊岭跟大哥就翻脸,从没天真的以为过他会扫榻以待,但没想到胆子能大到这个程度,截留信件和电报。

赵老汉难得睡个懒觉,穿上自己最体面那身四个口袋的干部服,戴上赵谷丰给他的旧军帽,拿着自己带的毛巾擦脸,吭吭两声,那派头,跟个文化人似的。

余氏没看不惯,还绕来绕去给他整理衣裳:“衣裳打在包袱里,皱巴巴的,不挺括,拿搪瓷缸子装开水熨熨?”

李杏手里还在箩面,赶忙说:“娘,屋里箱子头有新的搪瓷缸,拿出来使吧。”

“新东西拿来使干啥,我们带了,哟,谷子,缸子是不是在米多那?”

“碗和杯都在米多那里,等家里消停再去接她娘儿俩。”

消停?

余氏努力给赵老汉抻衣裳:“谷子啊,下手轻点,回头看病啥的,不花钱啊?”

李杏无端端又打个寒颤。

娘一去几年,咋就不向着老大了?说话这狠劲儿,听得骨头冷。

农村一年四季都吃两顿饭。

春天这会儿农忙,早上出去干一气活回来吃头午饭,下午干一气回来吃下黑饭,所以这会儿其实离吃饭的时间还早,李杏手里不慌不忙的。

一家人都知道规矩,余氏在偏厦找出把镰刀一个筐:“我去地里找找荠菜。”

“娘啊,周遭的早被挖完了,天刚见亮小英就出去挖一篮子回来,在灶间搁着呢。”

这季节荠菜正嫩,味道好,没怪味,谁家都得派孩子去挖来填补肚子。

余氏怔了怔,离家几年,真是忘记农村有多苦。

早饭的手擀面一人就一碗,加上杂粮面荠菜糊涂。

都吃得很克制。

余氏老两口已经过惯好日子,吃着白面条不觉得有啥。

赵斗夫妻俩和赵强是努力克制自己细嚼慢咽,别好好的东西滋味都没尝到就咽下肚。

上学的吃的是头晚上留起来的棒子面粥和火烧,李杏慈母心,留了一块面团,夜里给两个孩子擀来吃。

赵谷丰三口两口吃完,跟弟弟两口子道了谢,直奔东边本来是自己家的院子。

赵树一家子没分家,头午饭都在赵树房子里吃,以至于这边这会儿没人,院门也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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