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不敢走出部队大院,也不敢跟旁人交流,去服务社买点油盐酱醋都低头去低头回,生怕有人叫住她问东问西。
林美这个人极其矛盾,你说她胆子大吧,她连家门都不敢多出,说她胆子小吧,在家里敢跟朱建国私通。
无论朱广雷怎么心烦,还是让后勤去家里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家里总那么冻着也不是办法。
后勤派了两个战士去,都是南方人,没什么北方生活经验,修修补补个桌椅板凳还行,让他们点正常锅炉都困难,何况被米多两口子做过手脚的锅炉。
吭哧瘪肚半天,说看不出啥问题,给朱团长打电话,让锅炉房来看看?
没一会儿锅炉房的战士也来了,身后跟着司务长。
围着锅炉转半天,提出个意见,可能是烟囱堵了。
林美怯生生蚊子般哼出几句话:“昨夜里还能着,可能不是烟囱的事。”
司务长常年跟军人打交道,哪怕部队的女兵个个说话都是滚珠子一般嘎嘣溜脆,见不得这种哼哼唧唧的,偏偏又是朱团长爱人,耐着性子拔高声音:
“我们的战士天天跟锅炉打交道,哪里有问题还看不出来?”
林美吓得身子轻颤,晃晃悠悠像要倒下。
司务长把剩下的话憋回去,脸通红。
指挥战士爬房顶看看烟囱。
战士上房顶往黑黢黢烟囱洞里看半天,也没看出个好歹,找根木头棍子捅捅,也没捅出个一二三。
从房顶下来直摇头,说烟囱也没堵。
司务长手一摊,查不出问题,这得找高人想办法。
也不能撂挑子不干,给家属院服务也是后勤工作的重要内容。
朱家一天人来人往,新院这边都惊动,好事的去打听打听,回来也好奇。
新院的住的干部级别高,家属们拿捏着身份,看看热闹也就行了,跟朱团长一家无冤无仇的,犯不着落井下石。
余氏也去看一阵,冷得搓着手进屋,跟赵老汉说这事。
赵老汉听后,把小铮牵去声声的房间玩皮球,拽着余氏进屋。
“记不记得原先在赵庄,欺负咱家的那个牛倌?”
余氏不明所以:“牛倌咋啦?”
“他的牛在大道上拉泡屎,老二拿着撮子捡回来,愣是被他追着咱们赔了一升高粱。”
“这事儿啊,不说真忘了,咋好端端说起这个?”
牛倌是那地主家的牛倌,帮地主经管牲口,是地主一条好狗,羊粪蛋蛋丢两粒都得寻回来,就为能把自家闺女嫁给地主当小。
赵老汉瞥眼外边儿:“老二当天晚上就出去拿黄泥和麦秸堵了人家烟囱,整得一冬里头牛倌家都是在屋里烧火盆过的,还得给门留个缝,不然不冻死也得呛死。”
余氏一拍脑袋:“那我记性还行,昨夜里我是拿了松毛回来。”
赵老汉又习惯性摸腰后,烟虽戒了,有点事就往身后摸烟袋杆的习惯没改过来。
“所以这事儿是你儿子干的没差,指不定还有儿媳的事。”
余氏没想明白:“他家咋得罪的咱家?”
好像没什么来往啊?
“儿子儿媳的事咱哪知道,得罪咱家人,总归是朱家的毛病。”
余氏又问:“那牛倌家的烟囱后来咋解决的?我咋啥都忘了。”
“不怪你,咱们两家离得远,谁没事看他家。这不还是开春后把烟囱拆了重砌才好的。”
“拆烟囱都没发现?”
“都是黄泥巴,谁能看出多一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