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安排下工作,明天去。”
晚上回家,余氏跟米多讲八卦,知道儿媳面上清冷,其实很愿意听这些鸡零狗碎的事。
“朱团长家那个,又怀上啦,干瘦干瘦一个人,撅着个罗锅肚,看着不像好怀相。”
米多几乎已经忘记林美这个人,早出晚归的,跟大院里的家属也不怎么打交道。
也好奇:“朱团长四十好几了吧?”
“可不,老来得子,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系着围裙跑服务社买油盐酱醋的,倒像个好丈夫模样。”
显怀了才做好丈夫?
米多对朱团长总抱有戒备心,一个能做局把老婆名正言顺送进监狱,还博得同情的人,能是什么善类?
“肚子都罗锅大了,怕不是快要生,怎么这时候才想起做家务?”
余氏愣一下:“这一家子都怪怪的。”
又说起陆玉婷:“左团长的那个侄女今天也来了,看穿着打扮就是个农村丫头,身上头上都腻乎得不行,进屋就干活,翻地要种菜,到处找菜籽儿,还被陆玉婷说一顿。”
“说她干啥?”
“说她:家里不种菜,要吃菜服务社有的是,干啥把家里弄得脏兮兮的。”
余氏学得绘声绘色。
新院里就陈司令员家不种园子,老两口工作都忙,一年四季吃食堂,没啥种菜的必要。
但夏天也会任由勤务员给他家园子里栽几棵西红柿种两垄黄瓜,当水果吃。
声声专心听这些八卦,这时候插嘴:“他们家左老四说的,他堂姐是来给家里当佣人的,他妈妈做不来家务,要个佣人才行。”
“哟!”余氏吃一惊,“她家还是地主老财啊!”
声声继续说:“左老四说他们家好多洋东西,咱们这些土包子见都没见过。”
米多跟余氏对望一眼,说是童言无忌,但童言出真话。
陆玉婷那么个精致人,能容纳家里住个说不定有虱子跳蚤的乡下侄女本身就是怪事,若是来当保姆的,也说得通。
这事还正常。
两口子工作忙,乡下侄女来帮忙做家务,不是罕见事,也说得通,不少人家都这么操作。
秦大姐家里也有个寡居的嫂子在帮忙,只说是亲戚,但大家都知道怎么个事。
说家里不少洋东西,这是陆玉婷自己放出来的风声,还是左老四的失言?
大院里有好东西不稀奇,有几样洋东西也不稀奇,缴获的战利品里啥玩意都有。
至少陆玉婷没教过孩子出门别乱说话。
全身都是迷的陆玉婷,档案干净得可以做模板的陆玉婷,已经在沈市军区家属院生活多年的陆玉婷。
有意思。
第二天米多坐最早的那趟火车去丰春,自然走得早。
陆玉婷收拾停当准备来搭便车时,恰好碰到余氏拿着个搪瓷盆准备去服务社端豆腐。
“赵大娘,米局长不在家吗?”
余氏都愣半天才反应过来人家在喊自己,大院人要么喊余主任,要么称呼余大娘,这可好,在陆玉婷嘴里,自己别说名字,连姓都没了。
心里便没好气:“一早就走了。”
陆玉婷“噢”一声,勉强堆起笑:“米局长平时都几点出门呀?”
“那没准儿,早一天晚一天的,不跟你聊了啊,我去服务社端块热豆腐回来拌小葱。”
拿起盆走得飞快,懒得理陆玉婷,声声今天不去筒子楼,在家喊着要吃豆腐,吃完饭人家要去部队礼堂玩风琴。
小小个人,脚都够不到踏板,还得拿人专门给她踩踏板,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