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文学 > 穿越小说 > 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 第二百三十八章 困兽之怒与绝地谋算
撒马尔罕的鸽子,带着不祥的消息,扑棱棱落进了喀布尔城外的花拉子模大营。

一只,两只,三只……从不同方向飞来,脚上的铜管里塞着同样烫手的急报。

第一只来自阿姆城总督,字迹潦草,墨迹似乎被冷汗晕开:“……匪首萧奉先率两万余残骑,已突破木鹿防线,正沿阿姆河南岸疾进,兵锋直指阿姆城!臣已闭门死守,然贼寇凶悍,火器犀利,恐难久持!一旦阿姆有失,布哈拉门户洞开!恳请陛下速派援军,或……或回师剿灭此獠!”

第二只来自布哈拉,是留守副总督的密信,语气更惊恐:“……阿尔斯兰总督已率军出城,沿阿姆河布防,然兵力不足,防线漫长。撒马尔罕城中已有流言,说东方魔鬼即将兵临城下,贵族富户多有收拾细软准备南逃者。人心惶惶,恐生大变!”

第三只……来自更南边的伽色尼地区,是某个忠于库特布丁的地方贵族的告密信:“……伽色尼总督阿巴德,与山中普什图诸部头人密会数次,收受宋人重金。近日其麾下兵马调动异常,粮草暗中集结,恐有异动!或欲北出山口,袭扰陛下大军侧后,以应喀布尔之敌!”

最后一只,来自遥远的西线克尔曼地区,笔迹是库特布丁安插在当地的密探:“……大食总督阿卜杜勒虽表面议和,然近日其边境兵马又有集结迹象,粮草转运频繁。更有五千宋军残部,脱离大食联军,独自在我南部流窜,凶残狡诈,已连破三处哨卡,兵临克尔曼城下,焚掠乡野!大食人按兵不动,似在观望,欲待我东西两线俱疲,再行要挟!”

“哗啦——!!”

中军大帐里,库特布丁·摩诃末猛地将手中一摞急报狠狠掼在地上!羊皮纸、信笺飞散开来,像受惊的鸽子。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跳,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雄狮,在帐内急促地踱步,厚重的皮靴将散落的信纸踩得吱嘎作响。

“三十万大军!三十万!围一座残破的喀布尔,十几天了!死了快三万人!连城墙都没站稳过!”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和不解,“林启是有什么三头六臂?还是他手下都是天兵天将?!啊?!”

帐内侍立的将领、谋士们噤若寒蝉,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陛下最近的脾气,越来越暴戾了。昨天,一个汇报攻城伤亡数字时稍有犹豫的千夫长,被当场拖出去砍了。

“阿姆城!木鹿城!加起来守军超过八万!挡不住萧奉先那两三万残兵败将?还让人家一路打到了阿姆河!再过河就是布哈拉!布哈拉后面就是撒马尔罕!”库特特布丁猛地转身,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向东方,仿佛要透过帐篷,看到千里之外那支嚣张的敌军,“阿勒普呢?!他不是带了五万人去堵截吗?堵到哪去了?堵到萧奉先的屁股后面吃灰吗?!”

一名掌管情报的将领硬着头皮出列,声音发颤:“陛……陛下,阿尔斯兰总督的军队在木鹿以东与敌军遭遇,但……敌军极为狡猾,不与我军正面交战,利用骑兵速度迂回绕行……总督大人正在全力追击……”

“追击?追个屁!”库特布丁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铜制炭盆,燃烧的炭火滚了一地,吓得几个侍从慌忙扑救,“他萧奉先是长了翅膀还是怎么的?五万人追不上两三万人?朕看是阿勒普那个废物,根本就没想真打!他是不是也收了宋人的钱?嗯?!”

这话就诛心了。没人敢接。阿勒普·阿尔斯兰是库特布丁的堂弟,东部最有实力的总督,平时陛下对他也多有倚重。但眼下这局面……难说。

“还有伽色尼的阿巴德!那个养不熟的野狗!”库特布丁的怒火又转向南边,“朕早就看他不对劲!普什图那些山老鼠,从来就没真心归顺过!现在好了,跟宋人勾搭上了!想捅朕的腰眼?!”

“陛下息怒,”老宰相颤巍巍出列,劝道,“伽色尼兵马不多,山地难行,即便有异心,一时间也难以造成大患。当务之急,是喀布尔和萧奉先这两处……”

“朕不知道吗?!”库特布丁咆哮着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喀布尔!喀布尔!这块骨头卡在朕的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每天晚上,那些该死的、会飞的火球,像鬼一样在朕的头顶飘!扔火油,扔炸药,撒传单!朕的士兵晚上睡不好,白天怎么打仗?!”

他走到帐边,猛地掀开厚重的门帘。外面,正是午后。喀布尔城依旧沉默地矗立在远处,城墙上的破损处似乎被连夜修补过,虽然难看,但依旧顽强。城头那面“林”字大旗,在干燥的风中有气无力地飘着,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眼睛里。

更远处,东北方向的山头上,细封和的营寨旗帜也清晰可见。像只讨厌的苍蝇,围着你转,打又打不着,赶又赶不走。

“西边……大食人……”库特布丁放下门帘,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被背叛的愤怒,“阿卜杜勒……米海尔……这些贪婪的鬣狗!他们以为朕看不出来?他们就是在等!等朕和林启拼得两败俱伤,等朕国库空虚,军力疲惫,他们就好扑上来,咬下最肥的一块肉!还有那五千宋人孤军……王破虏……林启的走狗!像疯狗一样在南边乱咬!”

他走回主位,颓然坐下,用手捂住脸。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他粗重的喘息。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手,脸上愤怒的红潮退去,只剩下一种灰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眼底深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是的,恐慌。

三十万大军,看似威风凛凛。可每天人吃马嚼,粮草像水一样流走。从撒马尔罕、从各地征调物资,路途遥远,损耗巨大。各地总督虽然奉命,但怨声载道。再拖下去,不用林启打,他自己内部就要出问题。

东线,喀布尔啃不动。腹地,萧奉先这只老鼠在疯狂打洞,快要挖到心脏了。西线,大食鬣狗虎视眈眈。南边,伽色尼的野狗在龇牙。内部,那些总督、贵族,各有心思……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或潜在的敌人。

难道……伟大的花拉子模,真的要亡在我库特布丁·摩诃末的手中?

不!绝不!

我是真主之鞭,是河中的霸主!我的祖先从一个小小的部落,打下了这片江山!我不能败!尤其不能败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宋人小子手里!

可是……怎么赢?

继续强攻喀布尔?用人命去填那个血肉磨盘?就算最终填下来了,自己这三十万大军还能剩多少?到时候,萧奉先恐怕已经打到撒马尔罕城下了!大食人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那些怀有二心的总督、贵族,会立刻举起叛旗!

分兵回援?撒马尔罕和腹地当然要救。可分多少?分少了,挡不住萧奉先那只疯狗。分多了,喀布尔城里的林启会像毒蛇一样扑出来,和山上的细封和前后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议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库特布丁自己狠狠掐灭。奇耻大辱!他,库特布丁·摩诃末,向一个被自己围在城里、狼狈不堪的宋人求和?那他将成为整个ysl世界,不,是整个西域的笑柄!他的权威将荡然无存!那些本就摇摆的势力,会立刻倒向林启!

可是……不求和,这盘死棋,怎么下?

“陛下……”老宰相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喀布尔已是强弩之末,近日攻城,可见其守军疲惫,箭矢火器似也不如之前密集。或许……再猛攻数日,必可破城。届时擒杀林启,东线战事一举而定,余者不足为虑。萧奉先孤军深入,后援断绝,一旦得知林启死讯,必不战自溃。届时陛下挟大胜之威,回师扫荡,易如反掌。”

这是主战派最后的希望和借口。赌林启先撑不住。

库特布丁沉默着。他知道宰相是在给他,也是给所有人打气。但他心里清楚,喀布尔城里的林启,就像一块煮不烂、捶不扁的铜豌豆。每一次都觉得他快不行了,下一次他还能站在城头,用那种冷静得可怕的眼神看着你。

“传令。”库特布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明日拂晓,四门同时猛攻!朕亲自在南门督战!怯战不前者,斩!先登城者,赏万金,封总督!”

“调拨王庭最后储备的火药、箭矢,加强攻势!”

“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阿勒普传令!朕再给他五天!五天之内,若不能歼灭或驱逐萧奉先所部,他就自己提头来撒马尔罕见朕!”

“给伽色尼的阿巴德传旨!命他立刻率本部兵马,北上喀布尔听用!若敢迟延,视同谋逆,朕必灭其全族!”

“再派使者,去见大食的阿卜杜勒和拜占庭的米海尔!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按兵不动,待朕解决了东边的麻烦,割让之地,赔偿之款,再加三成!但若他们敢有异动……朕哪怕拼着东方不要,也要倾国之力,先踏平呼罗珊!”

他要做最后的赌博。集中所有力量,在喀布尔赌一把。同时用最严厉的手段,震慑和安抚四方。

“都下去准备吧。”库特布丁挥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

众将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大帐内,只剩下库特布丁一人,和那满地狼藉的急报。他缓缓弯腰,捡起那张来自伽色尼的告密信,看着上面“收受宋人重金”那几个字,手指微微颤抖。

林启……你不仅能在战场上跟我耗。

你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我的后方,伸到了那些总督贵族的帐篷里?

用金子,用许诺,来收买我的人心?

库特布丁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比萧奉先的骑兵冲到了阿姆河更让他恐惧。

……

喀布尔城内,统帅府。

气氛同样凝重,但不同于库特布丁大营的死寂绝望,这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弓弦拉到最满的紧绷感。

林启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左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动作间仍能看出一丝滞涩。他面前站着耶律大石、毕勒哥、禄胜等联军将领,个个面带疲惫,盔甲上沾满尘土和深褐色的血渍。

“库特布丁明天要拼命了。”林启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四门齐攻,他亲自督战。这是最后的疯狂。”

“拼就拼!老子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一个回鹘将领红着眼睛吼道,“城里的兄弟死了快三分之一了!箭快用光了,火药用一点少一点!再守下去,也是等死!不如出去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

“骑兵出城!跟细封将军里应外合,干他乃的!”

群情激愤。连续十几天的残酷守城,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一个个倒在身边,神经早已绷到了极限。很多人都生出了“不如痛快点”的念头。

林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拼,是最后的选择。但不是现在。”林启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守城,是为了消耗他,拖住他,为萧大王在敌后创造机会,也为西线、南线的变数争取时间。现在,库特布丁确实被我们拖得焦头烂额,萧大王兵锋直指其腹心,西线大食人态度暧昧,南边伽色尼也有了动静。可以说,战略上,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库特布丁做困兽之斗,明天攻势必然空前猛烈。我们要做的,是顶住这最后、也是最重的一拳!只要顶住了,他的士气就会彻底崩溃,内部矛盾就会爆发!到时候,才是我们出城反击,与细封和内外夹击,一举击溃他的时候!”

“可是林总管,城墙……撑不住了。”毕勒哥叹了口气,指着外面,“东段那处裂缝,今天又扩大了一尺。南门被投石机集中轰击的地方,夯土松动,今天有好几个花拉子模人差点从那里爬上来。咱们人手不够,修补跟不上损坏的速度。箭矢……每人还能分到十支。火药,只够火枪队齐射三轮了。”

这些都是血淋淋的现实。喀布尔城,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我知道。”林启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着城外花拉子模大营的几处位置,“所以,我们不能只被动挨打。库特布丁想毕其功于一役,我们也要给他加点料,扰乱他的心神,动摇他的军心。”

“公子的意思是?”

“热气球,今晚加倍放出去。不要只扔炸药火油,多撒传单。传单上就写:库特布丁穷途末路,强驱将士送死,真主已不庇佑。萧奉先大将军已攻破阿姆城,兵临撒马尔罕。大食联军再次东进,花拉子模灭亡在即。凡弃暗投明者,免死有功。”

“另外,”林启看向王泰,“安抚司挑几个最机灵、最熟悉波斯语和花拉子模内情的兄弟,今晚,设法混出城去。”

“混出城?去哪里?”王泰一愣。

“去库特布丁的大营。”林启语出惊人。

“什么?!”众将都吓了一跳。这时候派人去敌军大营?不是送死吗?

“不是去行刺,也不是去下战书。”林启眼中闪烁着冷静算计的光芒,“是去……送礼,传话。”

“找谁?”

“找那些看起来不那么狂热,在之前的攻城战中有所保留,或者出身地方大族、与库特布丁并非一心一意的总督、将军。”林启缓缓道,“告诉他们,我林启,愿意和谈。只要库特布丁退兵,承认既成事实,开放商路,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他们若能从中劝说,促成和谈,便是大功一件。事成之后,未来花拉子模与东方的贸易,优先与他们合作,利益分成,从优考虑。”

“这……”耶律术沉吟,“他们会信吗?而且,库特布丁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劝和,恐怕……”

“他们不一定要立刻信,也不一定要立刻行动。”林启道,“但只要这个消息传进他们耳朵,种下这颗种子,就够了。库特布丁明日若胜,一切休提。但若明日攻城再次受挫,损失惨重,而撒马尔罕告急、后方不稳的消息又不断传来……你觉得,这些本就各有心思的总督、将军们,会怎么想?他们是愿意跟着库特布丁这条眼看要沉的船一起死,还是为自己,为家族,谋一条后路?”

攻心为上。林启要把库特布丁大营这锅看似沸腾的油下面,本就不稳定的柴火,悄悄抽掉几根。

众人恍然,眼中露出钦佩之色。林相公这是把人心算到了极致。

“可是公子,派出去的人,风险太大了。一旦被识破……”王泰担忧。

“所以要挑最机灵、最忠诚的死士。”林启看向陈伍,“告诉他们,若能成功接触,传递消息,无论成败,其家小,我林启养之,厚待之。若不幸罹难,追封厚赏,荫及子孙。”

陈伍重重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挑选人手!”

“还有,”林启对耶律术和毕勒哥道,“两位,立刻从你们部下,挑选还能战、敢死的骑兵,不少于五千人,由你们亲自统领,在城内集结,备好马匹刀枪,但不配甲胄,轻装。随时待命。”

“林总管是要……”耶律大石眼神一凝。

“库特布丁明日全力攻城,后方大营必然相对空虚。”林启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库特布丁中军大营的位置,“一旦他攻城受挫,久战疲惫,或者军心有变……就是我们这支骑兵,出城踹营,与细封和里应外合之时!这可能是我们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一举击溃他的主力!”

众将呼吸都急促起来,眼中燃起熊熊战火。绝地反击!置之死地而后生!

“都去准备吧。告诉兄弟们,最难的一关,就在明天。顶过去,我们就能活着回家,带着荣耀和财富。顶不过去……”林启顿了顿,声音铿锵,“黄泉路上,我林启,陪着诸位弟兄,一起走!”

“誓死追随林总管!”众将轰然应诺,抱拳行礼,眼中再无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众人离去,厅内只剩林启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内稀疏的灯火,听着隐约传来的伤员呻吟,和更远处,城外敌营那连绵不绝、如同闷雷般的备战声响。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左臂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嗓子干得冒烟。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库特布丁,你觉得自己是困兽,要最后一搏。

可我林启,从来就不是等着被围猎的猎物。

我是猎人。

耐心耗尽,陷阱收网的猎人。

明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的耐心先耗光。

是谁,先坠入万丈深渊。

夜色,如同浓墨,缓缓浸染了喀布尔城和城外无边无际的敌营。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土地。而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正从喀布尔城墙的阴影中悄然滑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对面那片闪烁着无数篝火、仿佛星河倒悬的、危险的海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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